朝花夕拾

古代山间路亭——长春岭止善亭

孙峰 沈徐晟 文/图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9月27日 第 05 版 )

在定海盐仓街道和马岙街道交界的长春岭墩,有一座止善亭。这座古代山间路亭,外墙由石块堆砌而成,墙体覆满翠绿藤蔓,尽显岁月斑驳。拱形门洞贯通亭身,内部空间质朴,数条长长的木板凳,留存供行人歇脚的痕迹。周边草木浓绿,卵石铺设的小径隐于杂草间,虽历经百年沧桑,却仍透出古朴宁静。

这座古亭,目前修缮完好,内部木结构精巧,梁柱雕饰吊篮等造型,颇具俗风古意。1998年5月,止善亭被公布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亭内靠墙处立有两通古碑刻,简略叙述此亭来历及修亭公益人士事迹。

止善亭的来历

止善亭地处定马古驿道长春岭段,是一处交通要隘。其所处位置,在清代是叉页河岙和马岙的交界处。定马古驿道,起点在三江埠。由舟山群岛北部岱山、嵊泗方向而来的海岛民众,行舟渡海,多在三江埠登岸,然后就沿着古驿道,一路向南,进入定海北门。据2010年版《马岙镇志》载,这一条古驿道全长14公里,以石铺砌,传说始建于唐开元年间(713年—741年)。古驿道上原建有七座路亭,供行人休息,如今唯一遗存的就只有长春岭上的这座止善亭。

亭名“止善”,出自《礼记·大学》中“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之句。止于至善,追求并达到最完美的道德境界,有尽善尽美、造福大众的意思。

止善亭有一通碑刻,记载这座凉亭始建于清嘉庆年间,是由马岙乡民袁大邦所建。这通碑刻高83厘米,宽33厘米,厚9厘米。碑文仅有二十四字,“嘉庆二十四年,长春岭垄凉亭,马岙庄袁大邦乙人起造敬立。”碑文记述马岙庄袁大邦于嘉庆二十四年(1819)在长春岭墩建造凉亭事,“乙人”盖同“一人”,表其独建之功。马岙三星村有袁氏大族,家族排行有“大”字辈,袁大邦很可能就是马岙三星村袁家人。袁大邦是一位善士,他见定马古驿道上行旅跋涉艰难,便发心修缮止善亭,为民造福。

止善亭也是一座茶亭

止善亭为定马古驿道沿路民间路亭之一,供行人歇脚,避风遮雨,故民间也称路亭为“风雨亭”。其实,这一座止善亭也是“茶亭”,是慈善人士的施茶点,供行人休憩喝茶,消暑解渴。亭中的一通《福益于众》古碑刻就记录了茶亭施茶与爱心人士的公益之举。

《福益于众》碑刻高161.5厘米,宽64厘米,厚11.5厘米,立于清光绪十六年(1890)九月。右侧宽11.5厘米的碑石被锯掉,故成残碑。碑额首字不全,可推知为“福益于众”,也有助人为乐、普惠众生的含义。

《福益于众》碑,由于年代久远,碑面磨泐严重,文字缺失较多。细读碑文,大体意思为止善亭年久失修,由定海高云寺住持紫高和尚发起重修,众善信助洋、捐地、置茶田,立碑开列乐助姓名及茶田字号、亩分细则,以垂永久。

《福益于众》碑记录了茶田供茶、茶亭施茶的内容。碑文中云:“立功德谅非好名起见,惟近年捐置本亭之茶田、乐助姓名并前□□□士,以及茶田字号、亩分,谨勒于石,昭垂久远,欲使茶田百世常存。每年五六七八月施茶……”由此可见这也是一通关于舟山茶文化的古碑刻。凉亭施茶的时间,是每年的农历五六七八这四个月,正是盛夏炎炎之际,有爱心人士捐赠近山茶田,提供茶叶,也有义工性质的乡民到茶亭煮茶,供往来行旅品茶消暑。客至无生熟,烟腾有清嘉。山风传语笑,前路忘尘沙,行人在茶亭歇脚品茶时,或交流路况,或闲话家常,茶不仅是饮品,更成为社交媒介,让枯燥的赶路过程因一杯茶而有了温度。止善亭的茶烟或是彼时长春岭最美的风景。

止善亭施茶的茶田,位于周边山间。《福益于众》碑记录了“长春岭茶田”“叉页字□半边田”字样,“叉页字”是茶田所有权的登记字号,为叉页河庄地块,这也反映了当时盐仓叉页河一带的茶田分布。

海岛慈善公益的乡村地标

定海多山岙的地理环境,催生了山间茶亭这一独特人文景观。这些供行人歇脚饮茶的场所,不仅是实用的交通节点,更折射出海岛深厚的公益慈善文化。

茶亭的修筑与维护,本质上是民间公益慈善的具象化。这类设施多由乡绅捐资、村民合力修建,日常由专人照料煮茶,无任何盈利目的。这种“予人方便”的集体行为,是传统社会公益精神的体现——不局限于宗族血缘,而是对所有陌生路人施以善意,形成“守望相助”的地域风尚。

止善亭的建设,也得到多位定海乡绅、当地村民和各家商号的支持,所捐的银洋多则五十元,少则二元,数量不多,涓涓细水汇聚公益长河。捐款最多的是定海旅沪巨商王克明,捐资五十大洋。

王克明就是定海区东管庙弄51号“舟山第一大宅门”王家住宅的主人。他是和朱葆三同一时期的定海旅沪创业者,也是发迹于洋行买办,1878年参与创建定海旅沪同乡组织——善长公所,并担任董事。王克明以慈善公益为己任,除助洋修葺止善亭外,还出资建造普陀山短姑道头回澜亭,捐款重修定海老街区公墙等。止善亭捐款名单中还有很多女性,如宓陈氏、徐陈氏等等,反映当时定海妇女对乡村公益事业的热心参与。

海岛环境相对封闭,海岛居民自古依赖协作生存,形成淳朴好客的民风。

定海乡村的茶亭,看似是简单的便民设施,实则是传统公益精神、海岛淳朴民风的集中体现。它以最朴素的方式,连接起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成为舟山地域文化中温暖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