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君重拾古筝爱好

陈雪丽的东北旅行照

秋风送爽，又是一年开学季。各大高校迎来了新生，而无数家庭则迎来了别样的“空巢期”。

当孩子背上行囊远离家乡，那些曾经以孩子为生活重心的家长们，突然发现自己多出了大把时间，却不知如何安放。记者近日采访了两位家长，听他们讲述如何从最初的不适应、孤单，到最终找到自己的生活主调，开启了人生的“第二春”。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路君指尖划过屏幕，不是往日反复查看的校园通知，而是古筝老师发来的新曲谱。客厅里，那架曾因女儿备战高考蒙尘的古筝擦得锃亮。

这架古筝，是路君2020年从储物间翻出来的。那年秋天，女儿拖着行李箱去广州上大学，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发现家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声。“以前清晨6点半准得喊女儿起床，晚上雷打不动等她下晚自习，突然没了这些‘任务’，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路君笑着摇头，说自己那段时间像“丢了魂”，买菜时会下意识多买份女儿爱吃的草莓，看电视时总盯着手机，生怕错过女儿的消息，“明明知道她在学校挺好，可就是忍不住，连她爸都说我‘魔怔’了”。

直到半年后，朋友圈偶然看到的一张古筝公益培训课的海报让她萌生了新的想法。“女儿小时候学过六年古筝，后来高二学业紧，琴就被堆在了储物间，当时她还哭着说‘妈妈，等我考上大学，你也学学，咱们娘俩一起弹’。”想起女儿的话，路君回了趟家，搬开储物间的箱子，古筝上落着薄灰。她用软布擦了整整一下午，擦到弦轴能灵活转动时，眼眶突然热了——原来这些年，她把所有精力都系在女儿身上，早忘了女儿还盼着和她一起弹古筝。

第一堂课，路君是揣着紧张去的。“手指僵硬得像木头，连哆来咪都弹不连贯，旁边的阿姨都笑我‘比刚学琴的小朋友还生涩’。”可一想到女儿电话里说“妈妈你尽管学，我放假回家当你听众”，她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每个周末清晨，她雷打不动背着琴谱去上课，回家就对着视频反复练指法，指尖磨出茧子也不吭声。2022年春节，女儿放假回家，刚进门就听见熟悉的旋律——路君正练《茉莉花》，指法虽不算娴熟，却弹得格外认真。女儿悄悄拿出手机录了视频，晚上发朋友圈：“我妈弹古筝的样子，比当年陪我写作业时还专注，原来她也有自己的小热爱。”

如今，路君的古筝弹得越发熟练，课上老师常让她当“小老师”带新学员，家里的琴谱堆了厚厚一摞。东港颐景园小区西北角总能传出悠扬的古筝曲调。“女儿上个月视频，还跟我约着放假回家合奏《高山流水》呢。”她说着，指尖轻轻拨了下琴弦，笑声里满是从前没有的轻快，“原来孩子长大不是‘失去’，是给了我机会，把年轻时没顾上的爱好捡起来。”

“妈，你这朋友圈都快成旅游博主了！”记者在见到陈雪丽时，她正和在南京上大学的儿子视频聊天，大四的儿子举着手机，笑着翻看陈雪丽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她在哈尔滨冰雪大世界拍的照片，红围巾裹着笑脸，身后的冰雕闪着光。陈雪丽坐在沙发上，闻言笑着怼回去：“还不是你当年‘点醒’我，不然我现在还在家对着电视剧发呆呢。”

2022年儿子刚上大学时，陈雪丽的生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当了18年全职妈妈，她的作息全围着儿子转：清晨5点半起床做早餐，中午做好午饭送到学校，晚上等儿子写完作业才敢收拾厨房。“突然家里就剩我和他爸，我连饭都懒得做，每天除了看电视剧，就是坐在儿子房间里发呆，翻他小时候的课本，想着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冻着热着。”陈雪丽说，那段时间，她一天能发十几条微信给儿子，从“记得穿秋裤”到“别总吃外卖”，可儿子要么隔很久才回，要么只说“知道了妈”，她又怕耽误儿子学习，只能把话咽回去，“夜里经常醒，醒了就看儿子的朋友圈，哪怕他只发一张食堂的照片，我都能看半天。”

转机出现在儿子大一暑假。那天儿子回家，刚进门就说：“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陈雪丽没当回事，直到晚上儿子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妈，我知道你想我，但你也得有自己的事儿啊。你以前总说，年轻的时候想走遍全国，现在我上大学了，你怎么不去看看呢？”儿子的话像颗石子，砸开了陈雪丽心里尘封多年的愿望——年轻时她最爱看旅行杂志，总说等儿子长大，就去看大海、登高山，可日子推着推着，这个愿望就被淹没在柴米油盐里了。

“那时候才反应过来，我不能总把自己绑在‘妈妈’这个身份里。”陈雪丽说，2023年春天，她跟着小区里的姐妹第一次踏上白沙岛。站在海边，咸湿的海风扑在脸上，看着渔船归港、渔民卸网，她突然觉得心里亮堂了。从那以后，她的脚步停不下来：去六横岛看油菜花，去桃花岛爬安期峰，去虾峙、去东极、去花鸟……“每个小岛都有不一样的美，以前总觉得出门麻烦，真走出去才知道，在舟山，就有这么多我忽略的美景。”

2024年，陈雪丽和朋友们自己组建了“妈妈旅行团”，从舟山周边地市开始，绍兴的乌篷船、丽水的古村落、衢州的古城墙，都留下了她们的脚印。今年年初，她们还一起去了东三省，在沈阳逛故宫，在长春看冰雕，在哈尔滨吃马迭尔冰棍。“儿子放假回家，我给他带了东北的冻梨，他一边喊‘好冰’，一边吃得停不下来，还说‘妈，你现在比我还会玩，下次放假我跟你一起去’。”

如今的陈雪丽，再也不是那个围着儿子转的全职妈妈了。她会提前规划旅行路线，会用手机修图，会和姐妹们分享旅行攻略，朋友圈里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孩子长大，不是离开我们，是带着我们一起，看到了更精彩的世界。”她说着，又翻到一张照片——那是她在东极拍的日出，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把天空染成金色，“就像现在的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日出’”。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记者手记

他们学会了和孩子一起，各自精彩

曾经，孩子是每个家长生活的“主调”，他们围着孩子转，把爱藏在清晨的早餐里，藏在深夜的等待里，藏在反复的叮嘱里。如今，孩子展翅高飞，他们没有困在“空巢”的孤单里，而是捡起了被搁置的爱好，圆了年轻时的梦想，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主调”。

就像路君弹到尽兴时，会给女儿发段古筝音频；陈雪丽旅行时，会给儿子带当地的特产——爱从未减少，只是从“围着孩子转”，变成了“和孩子一起，各自精彩”。

“孩子长大，不是离开我们，是让我们有机会，重新做回自己。”这是两位家长最想说的话，也是无数“空巢家长”的心声：当孩子的人生翻开新篇章，他们的生活，也能奏响更动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