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耆烟雨图　作者提供

朱家尖岛，南宋时期曾隐居着四劾秦桧的黄龟年，他隐居的地方当时叫马秦山。黄龟年为什么会隐居马秦山？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舟山？我们通过一些史料，来基本理清他的情况。

一

联句，是古时文人一种游戏，就是你一句我一句，大家一起写首诗。舟山最出名的联句，当属黄龟年和马耆禅师几个，在马秦山（今朱家尖大青山）碧云庵写的，还刻在石上：

团团深锁碧烟笼（马耆禅师），

安隐禅居瑞气中（黄给事龟年）。

万顷沧浪终月夜（张居士光），

更于何处觅天宫（黄承事岳年）。

这首诗，我们现在把它称为《碧云庵联句》，收录在元大德《昌国州图志》叙山章节马秦山条。马秦山还有一处歇轿岩，“石平，阔五丈许。昔黄给事结庵山侧，往来停车于此。”看来，这碧云庵，还是黄龟年建的。在这部地方志中，叙祠中介绍吉祥寺时，又提到：“建炎初，给事中黄龟年施辟支佛牙。舍利盈缀，时见五色。绍兴十八年，法宁建阁藏之。”法宁和尚就是马耆禅师，这个我在下面再作介绍。

黄岳年是黄龟年亲弟弟。承事是承事郎，文官阶官名，九品（元丰改制后，北宋前期为八品）小官。黄龟年的给事中则厉害多了，历朝历代基本是级不高但位高权重的角色。隋唐给事中，有最厉害的封驳权，皇帝下达的诏令，给事中认为不妥，可以封还，不予执行；众臣上奏的奏章，给事中认为有误，可以驳回，要求修改。宋时给事中封驳权弱化，但监察弹劾权强化。

这一点，在黄龟年身上体现得较为突出。他在历史上最为人瞩目的事迹，就是弹劾秦桧。给事中从设立之初，便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官，掌顾问应对。级别虽不高，宋元最高时也就正四品，明代甚至最高的都给事中也只有七品，余者从七品。但监察弹劾权在手，可谓是百官忌惮。

二

这样一位人物，为啥屡屡在舟山行动呢？具体又是啥时候来的呢？

黄龟年(1083～1145)，字德邵，出生地庐陵吉水，落籍永福县(现福建永泰县)。

黄在崇宁五年(1106)登进士科，初任洺州司理参军，转河北西路提举，荐为太常博士。靖康元年(1126年)，任吏部员外郎，升监察御史。后改任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充修政局检讨官。

因反对朝廷割让河北三镇与金国议和，黄龟年受到舆论赞扬，于绍兴二年(1132)七月，任殿中侍御史，与刘棐共谋驱逐秦桧，向宋高宗上书，弹劾秦桧及其党羽。八月，宋高宗罢免秦桧宰相职，改授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黄龟年趁热打铁，又两上奏章，列举事实，揭发秦桧徇私欺君、无所顾忌、矫言伪行、朋比为奸等罪行。由于黄龟年先后四次弹劾，宋高宗下诏免去秦桧一切官职，并张榜于朝堂，表示不再起用，以戒奸臣。同时，朝廷任命龟年为太常少卿，升起居舍人、中书舍人兼给事中。

孰料时局发生转变，前线抗金战事接连告捷。宋高宗怕徽、钦二帝生还，自己皇位不保，于绍兴五年(1135)，起用秦桧为资政殿学士；绍兴八年(1138)任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平章事，兼枢密使，罢斥主战派人物。翌年正月，宋金议和，宋对金称臣纳贡，黄龟年也被罢免中书舍人等职。绍兴十四年(1144年)秦桧指使詹大方再劾黄龟年，理由是“附丽匪人，搢绅不齿”。宋高宗遂罢免龟年官职，逐回福建原籍，翌年病卒。

秦桧是1155年病死的。《鄞县通志》说黄龟年在秦桧死后复居鄞县，肯定不对了。

赐进士、浙江提刑、中奉大夫、太常院卿、十一世孙黄中庸，在大宋哲宗元祐癸酉年腊月撰写的《鄞县竹溪黄龟年家谱世系》载：

六世龟年，选公长子，字德邵，号竹溪。宋神宗元丰癸亥年九月初五日生，宋高宗绍兴乙丑年十二月初二日卒。

元丰癸亥年，是1083年，绍兴乙丑年，是1145年。与《宋史·黄龟年传》“卒，（年）六十三”相吻。

黄龟年死在秦桧前头，1145年挂了。然后又说他1155年回鄞居住了。我只能理解为黄龟年那个后来当了湖南提举的儿子黄衡，把他老子的棺材搬到鄞县去了。

综上所述，黄龟年来舟山，最大可能是绍兴九年到绍兴十四年这四五年间的事了。

三

他一个福建人，为啥跑到舟山（时称昌国县）马秦山这么一个小岛上来消暑度假呢？

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世人无不颠沛流离。连皇帝老儿都四海为家惨为战俘了，别人自然可想而知了。

黄龟年老爹黄选，宋元丰己未年进士。宋高宗绍兴甲寅年（1134）十月廿三挂了，葬鄞县竹溪，配林氏，偕子守灵，遂家焉。子三：龟年、岳年、鹤年。

一个福建人，死了怎么葬在宁波了？大概是看中那个竹溪好山好水好风光吧。至于怎么跑到宁波来的？跟着小康王赵构跑来的呗。

所以，跟着妈妈守灵的黄龟年，很熟悉宁波舟山这一带。

四

至于马耆禅师与法宁和尚实为一人的说法，元代僧人觉岸所著《释氏稽古略》中记载：马耆，俗姓李，山东莒县人，生于1081年，17岁出家，法名法宁，因住沂州马耆山，故号马耆，为禅宗云门宗高僧。《五灯会元》中收有他的一段语录：“有时孤峰顶上啸月眠云，有时大洋海中翻波走浪，有时十字街头七穿八穴。诸人还相委悉么？樟树花开盛，芭蕉叶最多。”极具诗情画意和禅味。

马耆禅师47岁逢天下大乱，金人占了北方，家乡山东待不了啦。绍兴初年，他航海抵达华亭青龙镇（在今上海青浦）。此地当时也是一繁华处，高僧云游过宝地，地方官员挽留驻锡也是正常。但禅师并非固住华亭，他南下奉化，看望住在雪窦寺的师父妙空，爱上浙东山海。“庵于补陀别峰，曰青山”，跑到朱家尖来了。前文有说，碧云庵是黄龟年所建。马耆禅师来舟山，很可能是黄龟年介绍。

有幅明苏州府人盛颖所作的《马耆烟雨图》，绢本，设色，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乾隆在画上题诗一首：

古寺边傍精舍幽，

殢云常觉覆檐头。

弗宾弗主块然坐，

为墨为儒静者流。

低叶乔枝一律润，

烟容雨意两无休。

马耆峰自高嵒龉，

当面失之得见不。

画上遍钤：乾隆鉴赏、乾隆御览之宝、万华宫鉴藏宝、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石渠宝笈、石渠定鉴、宝笈重编、嘉庆御览之宝，其中乾隆鉴赏、乾隆御览之宝、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石渠字笈两笈被字画收藏界称为乾隆五玺，固定组合，标识御府珍藏书商的真伪和等级。此图五玺俱全，布局规范，自然是当年宫中物无疑了。而现藏辽宁省博，又不能不让人想起大名鼎鼎的“小白楼事件”。就是当年溥仪带出故宫，后来在长春伪满洲国皇宫小白楼遗失的那一批书画中物。我称此画为：宋人事，明人画，清帝赏，今时景。怎么说是今天的景色呢？烟雨，其实就是云雾。今日大青山以“青山醉雾”为美，故有此说法。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第128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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