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朱蔚 摄

他们是一对携手走过44年光阴的夫妻，72岁的柯美娥与84岁的黄达庆。他们相识于贫寒、结合于真诚，用半生的时间书写了一段相濡以沫的故事。

柯美娥因幼年患病落下残疾，丈夫黄达庆则是一名环卫工人，收入微薄却勤劳顾家。44年来，他始终是她最坚实的“双脚”，推着轮椅陪她看遍定海的变迁；而她，则是这个家的温暖“大脑”，默默支持着丈夫，细心经营着这个小家。

他们在日常琐碎中彼此扶持、彼此成全。正如柯美娥所说：“我是他的脑，他是我的脚。”这句话，成了他们婚姻最真实的写照。

今年，我72岁，他84岁。44年前，我28岁，他40岁，我们经人介绍走到了一起。一晃，已经相携走过了44个年头。我3岁那年因小儿麻痹症，落下了脚残疾的毛病，所以虽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对婚姻几乎不抱什么期待，甚至做好了单身的准备。丈夫也是那个年代的“剩男”，家境贫寒，且在他十四五岁的时候，父母相继去世。他的条件不咋地，也没人看得上他。

小姐妹把我介绍给他的时候，他还在杭州农场，回到舟山后，去了环卫所工作。第一次见面，他话不多，但相处着感觉挺踏实，很真诚，人也非常诚恳。介绍人有告诉过他，我脚不方便，他也不以为意，说是只要人好就好，脚不好没有关系，不影响生活。

半年的相处之后，我俩决定结婚。当时家里其实是反对的，说他脾气急，怕我嫁给他受委屈。但我一意孤行，多相处也没什么好相处的，就看中他的真诚和踏实。我心里明白，自己身体有残疾，选择本就不多。心想：赌一把吧。如果他待我好，是我的福气；如果不好，那也是我的命。

结果这一赌，就是四十多年的相依相守。

刚结婚时，我们住在定海的卫海路，住的地方是原先的土地庙，没有卫生设备，每天都要靠他外出倒马桶。丈夫虽然在外工作非常辛苦，但只要回到家，手里的活就没停过。扫地、拖地，洗洗擦擦。别人家都是女人缝被子、做针线，他却比我还熟练，缝的针脚细密，速度又快。那时候被面、芯子都是需要针线缝合的，不像现在套一下方便得多。家里的这些针线活，他全包揽了，说我脚不方便，坐着歇歇就好。

他在环卫所工作，收入也有限。结婚后，我继续摆摊贴补家用，那时我们家搬到了露亭宾馆边上那个位置，那里走来过往的人也不少，我便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就是一个摊位，卖些针头线脑的手工活和日用百货。

我从小就会做生意，11岁读了书，13岁的时候就开始在自己家门口摆摊。别看只是摆个小摊，收入也是不差的，我记得当时厂里的学徒工一个月也就16元，我摆摆摊，一个月也能挣到几十元。白天的时候我摆摊，丈夫下了班之后会回来帮我一起收摊，理个货。

1988年，我们搬进了顾家桥新村的楼房，改变了生活环境，摆摊不再方便，就此结束了摆摊生涯。

儿子出生那年，丈夫已经41岁，他可太开心了，整天蹦蹦跳跳，高兴得像个孩子。孑然一身那么多年，他有了妻子，也有了儿子，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那时候没有尿不湿，他每天清早4点起床洗尿布，从没有怨言，也不让我动手。

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儿子，生怕他饿着、冻着，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儿子5岁那年，他去上海出差，硬是把孩子背在肩头一路带去，带着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们带孩子全都靠自己，没有大人帮衬，我父母那几年正好在帮弟弟带孩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真的是蛮辛苦的，但日子踏踏实实地一天一天过，平淡中也能感受得到人间暖意。

当然，相处的这些年，我们不是没有过争吵，牙齿和舌头还打架呢，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夫妻。他脾气急，情绪来得也快，我便什么都不说，闭上嘴巴冷处理一下，事情也就过去了。婚姻也是需要经营的，是一门学问。我学会退一步，多看看他的好。他确实对我挺好的，照顾得无微不至，天冷的时候，我半夜想到要吃点什么，他便一骨碌下床出门去买。我脚不方便，出门不方便，但他鼓励我要多出门，经常推着轮椅带我出去到处转转。

这些年定海的变化很大，他帮我推着轮椅，第一时间就去逛了湿地公园、定海古城、海湾公园。这段时间，古城的活动很多，他也经常推着我过去看“热闹”。他说，你要多出去走走，见见阳光，看看人，比闷在家里要好得多。

他也常跟我说，只要我身体好一天，就一定照顾好你一天。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哪怕是他自己肠梗阻住院十天，都不让我去医院陪护，说他自己能行，自己住院，自己也是看护，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他虽然比我大12岁，但身子骨一直非常健朗。

如今，孙子已经上初中，在他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儿子一家每天都回来吃晚饭。现在家庭生活又回归到我们两个人，生活也很简单，有时我中午烧几个菜，有时我们会去幸福食堂吃饭。下午的时候，我的小姐妹们到家里来和我一起打打麻将，说说笑笑也蛮开心的。老伴有时在旁边看看，或者去外面转转。

家里的家务大多是他在做，打扫卫生、擦油烟机……反正每一个到家里来的人，都说我家里煞拉清爽。

有人说我们这是“相濡以沫”，我也不太懂文绉绉的词，但我知道，我是他的脑，他是我的脚。他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文化。但我能帮着他出主意，他也会一直推着我，带着我去想去的地方，陪着我走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