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教师节过后，七年级的小H抽空看望刘老师

2020年教师节，刘老师和小H的初见

新年愿望——和偶像刘老师共进午餐

曾经，我语重心长而饱含深情地对小H说：“你是我的课代表呀！”而今，换成了小H充满自信和坚定地表示：“我要做一个合格的课代表！”面对不断犯错的孩子，我总是对自己说——反复是一定的，进步是肯定的。

一

接任这个新班级的时候，我第一个认识的孩子，就是小H——因为他的坐姿。当看到一位年龄不小、海拔较高、目光坚定、神色平静的中年大妈新班主任时，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只有他像一只软体动物，趴在课桌上，斜着眼看我。出于职业敏感，我多打量了他几眼：眼睛里带着几丝调皮，白净的脸蛋上写着戏谑和试探，高高壮壮的身材仿佛在提醒我——这是个爱捣蛋且精力无限的娃。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记住了他暑假作业本上的名字：小H。

果然，第一堂课，他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互相自我介绍结束后，我开始新学期始业教育。尽管事先了解到这个班是年级段出了名的淘气，但我努力调整心态，试着用“放大镜”寻找这个集体的闪光点。我表扬他们坐姿端正、听讲认真、排队整齐……直夸得这帮孩子眼睛发亮、神采飞扬。正夸着，趴在课桌上的小H突然发声：“老师，你是马屁学校毕业的吧？”听到“马屁”二字，全班哄堂大笑，他一脸得意。

我没生气，待笑声落尽，给小H同学竖起了大拇指，故作惊诧：“小H，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老师是马屁学校毕业的？偷偷告诉大家，刘老师正是马屁大学本科毕业的！”全班哗然：“不是吧？还有马屁大学这样的学校吗？”被我点了名的小H，也不由自主坐正了身子。大约他很惊讶，新班主任是怎么知道自己叫“小H”的？

我笑了笑，继续“见招拆招”：“刘老师虽然是马屁学校本科毕业的，不过，我读的专业有两个，主修拍马屁，辅修扔刀子。我拍马屁的水平一流，但我扔刀子的技术也不差。”“扔刀子？”学生们瞪大了眼睛。“对啊，我的眼睛和嘴巴都能扔刀子。如果你不认真，或者不诚实，或者不认错，我的眼睛和嘴巴就会向你扔刀子哦！我的刀子不会伤害你的皮肤，但它会让你脸疼，心疼。”

三年级孩子的理解能力不错，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有一半孩子捂着嘴笑起来。我把目光投向正看着我发愣的小H，学着他刚才淘气的样子：“小H，你一定不喜欢我向你扔刀子吧？”他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接下来的两星期，我继续关注着这位小H同学。不出所料，小H日常最常有的表情是玩世不恭，做操靠着墙，听课趴着桌，作业随便做，看起来对批评和表扬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很耐心，发现他有点滴进步就在全班面前大力表扬他，比如“这节课认真听了10分钟”“吃中饭话讲得比较少”“早操时动作规范了”等等。而他犯了错，一般都是冷处理，抽空找他个别谈话，尽量压低声音，让他觉得只有我跟他两个人知道他犯错了。

就这样，在前两个星期的“马屁攻势”后，他好像对我有了好感，下课常常粘在我身边主动跟我聊天，帮我做这个那个，还破天荒跟我聊起父母的工作情况。而他各方面的表现，也有了很大改变。课堂上，他不再像个软体动物一样趴着了，有时候还能举手发言；做广播操时，他的动作规范起来，有时还提醒旁边的同学要认真做操；作业本里，他的书写远比开学时要端正，作业正确率也提高了。

二

到了第三个星期，班级选举班干部，20个孩子毛遂自荐，上台发表竞选演讲，小H竟然也参加了。看到他上台，同学们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只是，让我们大感意外的是，小H不竞选班长，也不竞选体育委员，而是推荐自己当我的课代表。

我想起来了，那两个星期里，为了让孩子们对即将到来的班干部竞选和各课代表选举有目标感，我经常对他们说：“想做语文课代表不容易，刘老师的课代表都是班级里最优秀的孩子。即使一开始不够优秀，当了我的课代表后，也会神奇地变得特别优秀。这就是做我的课代表的魔力。”

看着台上发表竞选演讲的小H，我有点感动。他的演讲很真诚，也很熟练，看得出来准备了很久。竞选结束的时候，他得了21票，离当选委员只差一票，当然，我最终选了他做课代表。后来，我在和他妈妈的交流中了解到，为了竞选这个岗位，他准备了整整一星期，每天早上起来就背诵演讲稿。不料竞选那天，还是因为紧张漏了一段，因为他从来没有上台演讲过。

新课代表小H对工作充满了热情，但是，他的一些坏习惯不可能一下子纠正。他常常会控制不住自己而在其他老师的课堂上讲几句空话，也会偶尔在排队时没能控制住自己而被班干部点名，作业本上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我努力提醒自己要对他有耐心，每一次他犯错，我总是绞尽脑汁跟他交流，既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不足，也让他知道我不会放弃他，还对他有着各种期待。末了，我总会语重心长又饱含深情地跟他说：“小H，你要加油，因为你是我的课代表呀！我的课代表，应该是班级里表现最棒的学生哦！”

于是，在被三次停岗和三次复岗过后（所谓停岗，就是发现他有比较明显的不足，就暂停他课代表的岗位），小H终于成熟了一点又一点。我跟他说，第四次再被停岗，就没有复岗的机会了。他点点头，表示自己会非常努力。我也摸摸他的头，表示对他很有信心。其实我知道，我不会再停他的岗位。因为，接下来的时光里，他已经拥有的自我反思能力，可以让他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自己。

面对不断犯错的孩子，我总是对自己说——反复是一定的，进步是肯定的。今天的小H，和开学初趴在课桌上的那个小H，虽然外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内心，一定是不一样了。看看他脸上的表情，有时候严肃，有时候专注，有时候热情，有时候关心……当然，偶尔也还是会有调皮和任性。毕竟，他还只是一个进步中的三年级孩子。

我对他更深层次的了解，是在寒假前的那次家访。

三

记得期末阶段我面批他的作业，看到他脸上淡淡的伤疤，就问他是怎么弄伤的。他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有一次我和爷爷坐三轮车出了车祸，留下的伤疤。”家访中，我和小H妈妈又一次聊起这个话题，才了解到小H的伤疤背后，还藏着他机智勇敢救自己和爷爷的故事。

当时他爷爷从幼儿园把他接回来，海边大桥上，车辆人流都很少。爷爷骑着三轮车下坡的时候，因为车速过快，三轮车发生了侧翻。爷爷的头着地，当时就昏过去了。刚刚读大班的小H也摔伤了，脸上、胳膊上、腿上都血肉模糊。但当他发现爷爷昏过去的时候，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更顾不上哭，拼尽全力向远处值勤的交警大声呼救。交警听到他的喊声，及时拨打了120，用最快的速度，把爷孙俩送到了医院，医生马上给爷爷做了开颅手术。事后，医生说，如果再耽误几分钟，爷爷颅内的积血过多，可能就救不回来了。小H的脸，也因为这次车祸留下了伤疤。小H妈妈还告诉我，事情发生当时，小家伙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一直担心爷爷的伤势，等到妈妈接到电话赶到医院，他才抱着妈妈号啕大哭。

听完这个故事，我特别感动。这样勇敢坚强有孝心的孩子，怎么可能教不好学不好呢！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跟孩子们交流寒假生活，顺便把我在家访中了解到的“小H智救爷爷”的故事和全班同学做了分享。同学们听完后，纷纷给小H竖起了大拇指，并再一次送给他热烈的掌声。我看到曾经一脸玩世不恭的小H居然脸红了，他低下头，抿着嘴，不好意思却又喜滋滋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我批改到了小H开学第一天的日记——

“我走进教室，虽然我是最后一个到的，但是我没有迟到。当我看见老师和同学们时，我感到非常亲切，可真想现在就开始上课呀！新的学期，我一定要认真学习了！争取做一个合格的语文课代表！”

读着小H的开学日记，我很欣慰。曾经，我语重心长而饱含深情地对小H说：“你是我的课代表呀！”而今，换成了小H充满自信和坚定地表示：“我要做一个合格的课代表！”曾经，是我牵着小H的手往前走，跌跌撞撞；而今，我的课代表自己选择了充满阳光的方向，迈开了有力的步伐。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

（照片由作者本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