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炎武画像

顾炎武自书《海上》（四首），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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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炎武（1613年7月~1682年2月），明南直隶苏州府昆山（今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人，本名绛，乳名藩汉，别名继坤、圭年，字忠清、宁人，亦自署蒋山佣；南都败后，因为仰慕文天祥学生王炎午的为人，改名炎武。顾家故居旁有亭林湖，后世学者尊为亭林先生。明末清初杰出的思想家、经学家、史地学家和音韵学家，与黄宗羲、王夫之并称为明末清初“三大儒”。其主要作品有《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肇域志》《音学五书》《韵补正》《古音表》《诗本音》《唐韵正》《音论》《金石文字记》《亭林诗文集》等。

《海上》是顾炎武于隆武二年（1646，顺治三年）秋创作的七言律诗组诗，共四首，作于南明弘光政权瓦解、鲁王朱以海退守舟山抗清之际。顾炎武早年参与抗清斗争，经历昆山城破、嗣母殉国等变故后流寓江浙，诗作借海上观景寄托家国忧思。此组诗是古往今来，以舟山为题材的最伟大诗作之一，诗学界认为可与杜甫《秋兴》八首组诗相提并论，为我国史诗双璧。

海上(四首）

日入空山海气侵，秋光千里自登临。

十年天地干戈老，四海苍生痛哭深。

水涌神山来白鸟，云浮仙阙见黄金。

此中何处无人世，只恐难酬烈士心。

满地关河一望哀，彻天烽火照胥台。

名王白马江东去，故国降幡海上来。

秦望云空阳鸟散，冶山天远朔风回。

楼船见说军容盛，左次犹虚授钺才。

南营乍浦北南沙，终古提封属汉家。

万里风烟通日本，一军旗鼓向天涯。

楼船已奉征蛮敕，博望空乘泛海槎。

愁绝王师看不到，寒涛东起日西斜。

长看白日下芜城，又见孤云海上生。

感慨河山追失计，艰难戎马发深情。

埋轮拗镞周千亩，蔓草枯杨汉二京。

今日大梁非旧国，夷门愁杀老侯嬴。

乙酉（1645）六月，南明福王（弘光帝）朱由崧、潞王朱常淓相继降清；鲁王朱以海在浙江绍兴监国，而黄道周等于福州拥立唐王朱聿键为帝，七月初一改元隆武，遥授顾炎武兵部职方司之职。顾以母丧未葬，不能赴闽中受任；七月初五，顾炎武参与的太湖义军败于清军。隆武政权大学士路振飞令顾炎武联络“淮徐豪杰”，此后四五年，顾炎武“东至海上，北上王家营，仆仆往来”，奔走于各股抗清力量之间。《海上》组诗，系顾炎武在四明山上望舟山所作，以“十年天地干戈老，四海苍生痛哭深”概括明清鼎革之际的社会动荡，通过“神山”“仙阙”隐喻舟山抗清基地，用“白鸟”“黄金”指代鲁王行宫[《史记·封禅书》：此三神山（方丈、蓬莱、瀛洲）者，其传在渤海中……诸神仙及不死之药在焉。其物禽兽尽白，黄金银为宫阙]。

对于《海上》四首，前有黄节做《顾亭林诗笺注》，引温睿临撰《南疆逸史》“鲁王之出海也，富平将军张名振弃石浦，以舟车扈王至舟山，黄斌卿不纳”内容，解释第一首的创作背景。后有王蘧常做《顾亭林诗集汇注》时有相关评注。有意思的是，王的老师曹元弼，与顾炎武并称“苏州二百六十年，前后两人物”。而曹元弼，正是我舟山黄以周入室弟子中，最得先生学问精髓之人。今人苏州大学杨旭辉有《可媲美〈秋兴〉八首的〈海上〉组诗》一文，盛赞这组史诗。

《秋兴》八首是杜甫寓居四川夔州时写下来的以想望长安为主题的一组七言律诗，它是杜集中七律的代表作。后人对这一组诗评价甚高。如叶嘉莹《杜甫〈秋兴八首〉集说》云：盖唐人七律之作，至杜甫而境界始大，情意始深，而此一体之功能变化，亦始发展而臻于极致。至于七律连章之作，则更为杜甫之所独擅，而《秋兴》八首则杜甫七律连章之作中之翘楚冠冕也。从文化价值来说，家国情怀，自然是至高无上的主题。所以，以家国情怀和艺术成就兼胜的《海上》四首和《秋兴》八首，都是已臻化境的绝品，当千秋流芳，永藏宝山。

《亭林诗集》卷一收有《海上行》古风一首，录如下：

大海天之东，

其处有黄金之宫，

上界帝子居其中。

欲往从之，水波雷骇。

几望见之，以风为解。

徐福至彼，止王不来。

至今海上人，

时见城郭高崔嵬。

鼋鼍喷沫，声如宫商。

日月经之，以为光明。

或言有巨鱼，身如十洲长。

几化为龙不可当，

一旦失水愁徬徨。

北冥之鲲，有耶无耶?

又言海中之枣大如瓜，

枣不实，空开花。

但见鲸鱼出没，凿齿磨牙。

昔时童男女，一去不回家。

东浮大海难复难，

不如归去持鱼竿。

诗后有作者案语：

《史记·大宛传》赞：日月所相避隐，为光明也。《晏子春秋·景公问晏子》曰：东海之中有枣，华（花）而不实。

李白有诗：“我昔东海上，劳山餐紫霞。亲见安期公，食枣大如瓜”。安期生隐居桃花岛，泼墨成桃花石。故我舟山，古有安期乡。此古风写的是舟山，自然无疑。至于亭林先生是否亲至舟山，则留待后考。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第127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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