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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七(1)班 王子墨(证号A8001)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8月25日 第 08 版 )

车轮“哐当哐当”碾过铁轨,像一首单调又执着的老歌。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稻田、河流、城镇……模糊成流动的色彩。自从小学跟着爸妈到了浙江,河北那个小村子就成了记忆里一个褪色的点。这次暑假终于要回去了,我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又跳又慌。我像棵移栽到南方的小树,枝叶在陌生的天空下伸展,根却一直隐隐地朝着北方那片土地的方向。

大城市像个闷热的迷宫,地铁轰隆隆地在地下穿行,车厢内挤满了人,空气浑浊。换公交等出租,我们拖着行李在拥挤的人流里穿梭,汗水把衣服粘在背上。高楼反射着刺眼的光,车流声、喇叭声吵得人头晕,最初的兴奋被这没完没了的奔波磨掉了,只剩下疲惫和悬在半空的茫然。

终于到了城郊,路边停着一辆陈旧的电动三轮车——这就是老家说的“三蹦子”。开车的张叔咧嘴笑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田垄。“娃儿回来啦?快上车!”他嗓门洪亮,麻利地帮我们搬行李。车上有股尘土的味道,却莫名让人心安。

车子发动了,声音嘶哑。路变得坑洼,车子颠簸得厉害,人在车里东倒西歪。可奇怪的是,城市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和尾气味,不知不觉被替换了。风从篷布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晒暖的玉米叶香,还有远处飘来的淡淡柴火味。路两边是无边的绿庄稼,玉米秆整齐地向后跑去;更远处,几缕炊烟笔直地升上蓝天。车子颠得像摇篮,我的心却在这颠簸里一点点沉静下来,落到了实处。

村口那条大河出现了。桥边,姥爷清瘦的身影站得笔直。我跳下车喊:“姥爷!”声音有点抖。姥爷没多话,笑着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又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手很硬很糙,有点扎,可一股暖流顺着那粗糙的触碰涌遍全身,把一路的疲惫和不安都熨平了。老屋的土墙依旧,墙根爬着厚厚的青苔,后院那棵比我岁数还大的老柿树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它们沉默着,却像熟悉的眼睛,静静看着我回来。

我们晚上躺在土炕上,身下是硬实的炕板,鼻尖萦绕着干燥的泥土和麦草混合的独特气息。屋子里很静,墙角蛐蛐细碎地叫着,偶尔几声狗吠衬得夜更深。黑暗像一层厚实柔软的棉被,把人包裹。那颗在城市里总悬着的心,被稳稳托住了。

天蒙蒙亮,公鸡打鸣把我唤醒。我推开吱呀的院门,姥爷已在晨光里扫地。空气清冽得像井水。姥爷看见我,放下扫帚,很自然地伸出手。我跑过去,把手放进他宽大粗糙的掌心。那手像老树皮,却温暖有力。他牵着我,慢慢走向村外的田野。露珠在玉米叶上、草尖上滚动,亮晶晶的。远处鸡鸣狗吠在晨雾中清晰传来,像大地的呼吸。

姥爷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脚下的土地坚实。我忽然明白了:人真像一棵树。在异乡,枝叶努力伸向陌生的阳光,学习新的规则。可无论枝叶伸得多远,总有些看不见的根须,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它们深深扎在这里,从姥爷的手掌,从老屋的土墙,从这带着露水的田野里,汲取着安稳。是这些深埋的根,系住了所有在外的摇晃和不安。找到了根,心就落了地,不再飘着。这趟归途,我终于把悬着的心,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它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