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

柴凡舒

在普遍认知中，养老护理行业常常与“辛苦”“劳累”“脏乱”等标签联系在一起。然而，在舟山的养老机构里，正有一批年轻人用他们的行动重新定义着这个行业。“95后”护理员李国华与“00后”护理员柴凡舒便是其中的一员，他们或因专业选择，或因职业转型投身养老护理一线。

作为“Z世代”的年轻人，他们面临着工作压力以及与老人、家属沟通的挑战，但也从中收获了无可替代的职业成就感与深厚的情感连接。这些年轻人正用自己的青春与独特视角为这个行业注入新的活力，他们的每一步也正定义着养老护理未来的模样噎噎

李国华和柴凡舒进入养老护理行业的故事，折射出当下年轻人择业的多种路径与思考。柴凡舒是舟山市庭闱乐颐养院的一名护理员，她的入行更偏向“科班出身”，“大学我报的专业就是老年服务与管理，就业的时候了解到养老机构这个新兴产业，就选择过来面试。”柴凡舒坦言，这样的职业选择，一方面是考虑到这行在年轻群体中相对冷门，就业竞争压力较小，另一方面则源于养老护理是个不同于普通护理的新兴行业，这种未知与新鲜感吸引了她想“尝试一下”。而真正入行后，服务好每一位老人的责任感让她更加坚定地走上这条道路。

李国华是中交上航局舟山仁逸康养中心的一名护理员，她的路径则更贴近“职业转型”。李国华原本学习的是护理专业，出发点更多是现实考虑——护士这个职业好找工作、适合女生。但真正让她扎根并热爱上护理行业的，是那份源自心底的“成就感”。“当你看到自己护理的每个老人慢慢变好、恢复健康之后，听到他（她）对你说的每一声谢谢，都会让你觉得这份工作是很光荣的。”这种帮助他人、见证生命好转带来的价值感，是她坚持的核心动力。

之后，李国华从医院护士“转型”，在中交上航局舟山仁逸康养中心院长的鼓励下投身了养老行业，并在此后的技能大赛中屡获佳绩。去年的“千岛名匠”技能竞赛，她获得了养老护理员赛项第一名，被认定为“舟山工匠”。在今年的市养老护理员职业技能竞赛中，她获得了技师组的第二名，被授予“金牌养老护理技师”的称号。

两位年轻护理员的故事起点不同，但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养老护理并非仅是谋生的手段，更是一份能够带来深刻情感回报和价值认同的工作。她们的选择，也包含了对于社会趋势的洞察。李国华看到了养老服务行业的未来发展趋势，“现在很多家庭子女数量少，未来的负担会很重，社会对于专业养老服务机构的需求会越来越大。我们投身这个行业也是希望能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让老人老有所依，也让年轻人可以轻松一些。”

作为行业中的年轻人，李国华和柴凡舒面临着独特的挑战。

挑战首先来自外部的不理解与压力。每个行业都辛苦，但护理行业的“脏”“累”印象尤其深刻。李国华和柴凡舒坦言，自己身边同龄的护理员很少，四五十岁的女性占了一线护理员的多数。“医患矛盾是医疗护理行业普遍存在的问题，家属的不理解是常事。”李国华提到，很多家属会把养老机构视作“保险箱”，将老人送过来之后，出现的所有问题都会被归咎于护理人员“没有照顾好”。这种观念给护理工作带来了巨大压力和风险。

此外，护理人员日常的心理压力也很大，“有时候护理员面对的是一个需要重点护理的老人，对方会有一些情绪，护理员如果不会自我调节，也可能承受不住。”加之频繁的夜班对身体的损耗，导致同行转行者众。李国华说，过去见过一个护理班，五十个学生最终只有一半左右的人从事了护理行业。

挑战也来自工作本身。与老人建立信任并非易事。年轻的护理员，尤其是新入职的，时常遭到老人的“抗拒”。“有的老人会很固执，不听劝，主观上认为你年轻、经验不足，就会一直提出要更换护理员。”柴凡舒表示，与老人沟通本身也存在障碍，如有的老人听力下降，就需要护理员用更多的耐心去交流。而被否定得久了，护理员也难免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不好……不太招老人喜欢”？不过这种自我怀疑也伴随着信心的重建，“也有喜欢我们的老人会给予我们肯定，我们就能从中获取一些坚持的动力，年轻护理员就是在这种反复的过程中慢慢汲取经验。”

然而，年轻人的优势同样鲜明。最重要的便是学习能力和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和年纪较大的护理员相比，年轻人对新事物的学习能力强一点。”李国华比较道，这种特质也与养老行业“往智慧化发展”的趋势契合，“对于新型设备、系统的运用，年轻护理员的适应能力会更强，对于突发的事件，他们的响应速度也会更快一些。年长护理员的优势在于经验丰富和情绪稳定，这也是我们年轻护理员需要学习的部分。”李国华表示，这是一个慢慢适应行业的过程，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打磨心态与技能。

尽管挑战重重，但工作中与老人之间建立的深厚情感，成为了两位年轻护理员坚持下去的最大慰藉和动力来源。这些温情的瞬间，定义了她们工作的另一重意义。

李国华分享了一件最近的暖心事。有一天她因工作忙碌，到中午都没吃上饭，便去食堂询问还有没有剩下的早餐。无意中的念叨被一位坐轮椅的阿公听到，“他自己坐着轮椅到房间的柜子里取出来一包饼干给我，问我今天怎么这么忙，跟我说饭还是要吃的。”李国华说，她望向那位阿公的眼睛，看到的是真切的心疼，这种来自长者如同对待自家孩子般的关怀，给了疲惫的她很大的慰藉。

柴凡舒也提到，老人们或许记性不好，但他们总会努力记住护理员叫什么名字。“有一位一百岁的阿公，每次听到我的声音都能记住，说‘你是小柴’。”这种被记住、被放在心上的感觉，以及老人们的日常问候，都让她们感到“相处起来像家人”，而不仅仅是工作人员与服务对象的关系。

基于这种情感连接，她们对护理工作的观念也更为深刻。她们认识到，对于老人而言，除了身体上的照顾，还需要心理上的重视，倾听因此变得尤为重要。“很多老人会拉着我们听他讲年轻时候的故事，你能坐下来听他讲，他就会很开心。”李国华说，这种工作经历甚至反哺了她与自家老人的相处模式，“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对家里的老人不够关注。从事这一行后对他们的健康也会更关注一些。”

虽然入行都只有一年多，但两位护理员都计划深耕养老护理行业。柴凡舒说，真正入行后，发现这一行并不像大众想象的那么劳累，“很重要的一点是心态要放稳，对老人一定要有耐心。”对于想要入行的新人，李国华则从更宏观的角度鼓励他们：“我觉得我们其实是在为自己未来的养老生活做规划。养老的未来是我们这些年轻人可以创造出来的。”她鼓励大家大胆地来尝试，或许在这个行业中，年轻一代可以获得新的体验，创造新的成就。

这些年轻人坚信，养老事业的未来“总归要交接到年轻人手里”，而他们，正勇敢地走在前面，成为温暖的掌灯人。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