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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故人
史节文:从舟山走出的“解元”武进士
史宏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8月22日 第 06 版 )

悬挂在舟山舵岙史氏祠堂上“进士第”匾额 史济 摄

舵岙的史氏祠堂正面大门 史济 摄
历史上,宁波地区涌现出众多进士。为光宗耀祖,彰显个人与家族的荣耀,他们几乎都会制作一块“进士第”匾额,悬于自家宅第大门之上。可惜此类匾额能留存至今者寥寥无几,即便有,亦多为后世仿制。
在舟山舵岙史氏祠堂门前,便有这样一块匾额,长约1.9米,宽约0.8米,每字约45厘米见方,黑底金字。虽因年代久远而褪色,且无落款,却依然令人瞩目。那么,这块进士匾额为谁而设?他又有怎样的生平?
一 祖不仕元迁昌国
此匾额的主人是清代康熙年间的武进士史节文,定海舵岙人(今属普陀区东港街道)。据《浙江通志·选举志》记载,康熙四十五年(1706)丙戌科武进士名录中有“史节文,定海人”。此外,《钦定四库全书》也将其名收录于武进士名录之中。
史节文生卒年不详,生活于康熙与雍正年间,为四明史氏后裔,家族中已知的唯一武进士,也是舟山历史上第一位武进士。据《古藤史氏宗谱》记载,其远祖慥之,弥壮(南宋丞相史浩之堂侄)之子,字子顾,号拙斋,登仕郎,总干,赘昌国(今舟山)桃花浦戴氏。子一,善卿,住昌国芦花浦,立籍为史,遂尊为当地史氏始祖。
历史上,芦花浦位于舟山本岛的东南,依山傍海,以渔盐业著称。这里人迹稀少,偏僻又冷落。到了清代,地属宁波府定海县,康熙二十六年(1687),由“舟山”改名“定海”。解放前后,当地一直保留着芦花乡的地名(至1992年芦花乡与勾山乡合并为勾山镇),舵岙只是其中一隅。过去,这里居住50户左右史氏人家。
四明史氏乃南宋甬上“四大望族”之一,素有“一门三宰相,四世两封王”之盛誉。自始祖史惟则迁居四明后,开枝散叶,后裔多分居于宁波东乡一带。至“弥”字辈与“之”字辈时,更是人才辈出,盛极一时。据现有史料研究表明,到了南宋灭亡前后,四明史氏家族也随之衰落,四明史氏家族成员大多与元朝政府持不合作态度,或外迁,或隐居。可以想象,在此历史背景下,史慥之才迁居至昌国桃花浦。
之后,其子史善卿定居芦花浦,繁衍生息,时越数百年。那么,史节文为史善卿的几代世孙呢?根据四明史氏的辈分排行,史节文乃当地始祖史善卿的十四世孙。
二 父辱发愤终登第
古代考中进士殊为不易,需经乡试、会试、殿试三级,武进士亦然。清代武科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考试内容涵盖马射、步射、开弓、舞刀、掇石等武艺,兼考《武经七书》策论。由此可见,史节文乃是一位文武兼备之人。
那么,史节文是如何考取武进士的呢?说来也事出有因。据光绪十年《定海厅志·卷十·人物》记载:“史节文,字霞山,舵岙人。父某充里保,以公事衍期被杖责。节文痛之,遂发愤读书,兼习武技,寒暑不辍。康熙四十四年(1705),中武科解元,明年成进士。知县缪燧辑县志,深资其力。”“武解元”,即武科举人之第一名。
由上可知,其父因在乡里为官府办差延误公事而遭杖责,此事给史节文内心带来极大震动。痛定思痛后,他勤学苦练,终不负众望,于康熙四十四年夺得浙江武科乡试魁首,继而一路过关斩将,最后顺利考中武进士。功名既成,史节文步入仕途。据《江西通志·卷十八》“参将游击”一栏记载:“雍正三年(1725),史节文,浙江定海人,武进士,署南瑞镇前营中军游击。”当时,总兵之下设有副将、参将等协理军务之职,史节文为参将署列中的“中军游击”。
三 协守南瑞保安宁
那么,南瑞镇位于何处?“前营中军游击”又是何种职务?
南瑞镇乃绿营江西巡抚标下四镇之一,驻南昌府,辖南昌、瑞州(今高安)等地防务。中军游击主管营务,负责粮饷、文书、训练及协防,为从三品武职,属绿营中级军官。彼时江西虽无大规模战事,却亦非太平之地。赣江作为南北漕运要道,水匪劫掠、私盐贩运等事件频发。南瑞镇驻军无疑是保障漕船通行、弹压地方动乱的一支重要力量。因此,史节文在任期间,极有可能参与了赣江流域的治安维护与漕运保障事务。
当然,在雍正三年(1725)署任此职之前,史节文应该早有军旅经历。在李绂的《穆堂别稿·卷二十八》中,有一段与史节文相关的记载:“康熙六十一年(1722)七月,内九卿议覆将拣选年满,千总分发各省,遇有双单月缺出,无论题补地方不题补地方,悉令补用,以至双月武进士功加难荫效劳,武举捐纳各项人员及单月现任小銜守备,竟无升选。兹据武进士史节文等呈称,终身竟无铨选之期等情。臣等窃思拣选年满,千总一项固系精锐之人,所当急为擢用,而进士各项人等亦系轮班,应用之员若使之无缺升选,实属可悯……”文中的“臣”,即作者李绂,他是清代大臣,曾任广西巡抚、直隶总督等职。
由此可见,史节文的仕途并非一路畅达,其间,他曾向上级反映军中存在的晋升阻滞等不合理现象,并得到了时任上司李绂的同情与支持。同时,由此亦可推知,史节文并非初授官职即为“署南瑞镇前营中军游击”,而是经历了十年左右的基层历练,方得任此职。
至于史节文其后的仕宦生涯,目前还未能找到其他相关史料记载,诚为遗憾。
四 怀乡诗笔留其名
如今,史节文的故居早已湮没无存,舵岙当地村落亦已整体拆迁,唯余一座孤零零的史氏祠堂,孑然屹立于荒野之中,远处高楼林立,形成鲜明对比。
关于这座颇具历史的史氏祠堂。据当地族人史济先生所述,此处原为史氏祖宅,包括堂前在内共三间堂屋,俗称“九阁堂楼”。其中,堂前宽4.45米,纵深“九驳”(即九架梁),计12.5米。当时祖宅为“畚斗屋”(三合院样式),正中一间称堂前,两边堂屋设有阁楼和老虎窗(天窗),堂屋两侧有“厍头”和左右厢房,总占地约一亩,据传为康熙五十三年(1714)重修。后堂屋被族人用作祠堂,因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至1993年,由族人史济隆出资万余元,方得修缮。前些年,周边民宅被国家征用拆迁后,仅余下这三间堂屋(即“九阁堂楼”)组成的祠堂。几百年过去,如今祠堂内,除了这块“进士第”匾额外,没有留下关于史节文的其他旧迹。
所幸的是,《普陀山志·卷之十八诗咏》《翁洲诗征》及《四明清诗略》收录了史节文所写的《怀补陀洛迦山》诗作,其中《翁洲诗征》和《四明清诗略》还附有史节文简介。诗云:
吾生如幻寄,浮海竟为家。
胜地邻相接,仙山路不赊。
波光凝晓日,洋水浴莲花。
但得烟霞趣,无烦入少华。
诗的末尾还注有:“余家于舵岙,去山只一水耳。”其中,“山”即指如今的普陀山,“补陀洛迦山”为当时普陀山全称。
此诗意味深长,格调清雅。它不仅展现了史节文对年少时常游之地——近在家乡咫尺的普陀山的感怀,也侧面流露出其身处行伍、远离故土的羁旅怀乡心境。笔者推断,此诗应作于他远离家乡的军营之中。同时可知,史节文并非一介莽夫,而是一位才华不凡、心系桑梓的武进士。这一点,亦可从他参与康熙《定海县志》编纂,光绪《定海厅志》有其“深资其力”的记载中得到佐证。
本版与市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合办第127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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