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发现梧桐叶落时
舟山中学2024级1班 董宸畅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8月18日 第 06 版 )
上海的深秋总在梧桐树叶的飘落中悄然降临。
站在武康路的转角,看着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老洋房的砖墙上,脑海中突然冒出问号:这片被无数人打卡的“网红街景”,究竟是梧桐树与红砖的自然协奏?还是百年海派文化浸润出的诗意?这个问题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轻轻叩开了我对“发现”的思考。
初到外滩时,我也曾执着于寻找“纯粹的自然”。
清晨五点的黄浦江畔,晨雾未散,江面泛着银灰色的光,对岸陆家嘴的楼群隐在薄纱后,宛如水墨画中的远山。那一刻,没有游客的喧嚣,没有霓虹的装点,只有江水拍岸的节奏与天际线起伏的轮廓。我按下快门,以为这便是“未被文化滤镜污染”的真实风景。可母亲看到照片时却说:“这江雾里,藏着张爱玲笔下‘苍凉的手势’。”她的话让我一怔——原来我眼中的自然,早已被文学记忆悄然着色。
闲逛豫园,遇见了另一种“发现”。
九曲桥边的老人手持太极剑,身影与池中锦鲤游动的轨迹重叠,廊檐下的石雕狮子在夕阳中投下斑驳的影子。导游讲解着“移步换景”的造园智慧,假山旁一位阿婆却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正用沪语轻声教小孙女辨认石像:“侬看,格块石头像勿像寿星佬?”小女孩咯咯笑着,指尖划过青苔覆盖的石像褶皱。这一刻,我忽然明白:人文视角不是遮蔽真实的幕布,而是让风景生根的土壤。那些被诗词歌赋反复吟咏的亭台楼阁,却因普通人的故事始终鲜活。
最深的领悟发生在石库门弄堂。
某个雨后的傍晚,我举着相机寻找老上海风情,却在镜头里撞见晾衣杆上滴水的花衬衫、窗台上搪瓷缸里冒热气的酸梅汤。穿堂风掠过砖墙,带起灶披间飘来的油焖笋香气,隔壁爷叔的评弹声混着自行车铃叮当作响。这些市井烟火,既非纯粹的自然,也不是刻意的文化展演,却在砖瓦缝隙间生长出独特的生命力。正如某本书中所言:“自然与人文像鱼与水,谁也离不开谁。”
如今再走过武康路,我会在举起相机前多停留片刻。看晨练的老人将太极招式融入梧桐树影的摇曳,看年轻画家用丙烯颜料捕捉砖墙上的爬山虎,也看自己投在历史建筑上的影子如何与时光重叠。发现风景的眼睛,或许本该是双焦镜头——一重滤去浮华窥见本真,一重带着文化的温度读懂岁月。就像书中那个在古村顿悟的少年,我终于懂得:最好的风景,是让自然成为画布,任人文点染却不淹没其底色。
深秋的风卷起最后几片梧桐叶,落在路边咖啡馆的英文诗集上。玻璃窗倒映着天空与街景,也映出我微笑的眉眼——原来当我们不再纠结“自然或人文”的二分法时,真正的发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