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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星》中的舟山魂:陆蠡散文与海洋文明的永恒呼吸
牛亚静 陶青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8月12日 第 05 版 )

海风轻拂舟山群岛的礁石,潮水退去,留下湿润滩涂。陆蠡散文集《海星》中少年俯身拾捡海星的画面,仿佛已融入这片海域的灵魂,与眼前景致重叠,诉说着海岛故事的代代延续。
陆蠡生于浙东台州,与舟山海域血脉相连。他笔下的海不仅是背景,更是浸入血脉的呼吸与命运。其文风清丽中包裹深沉哲思,如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在平静叙述中展开生命与自然的较量交融。《海星》的内核,正是一座微缩的舟山精神殿堂。那拾取海星的意象,映照舟山儿童的日常,更深邃地隐喻着世代舟山人与大海永不停歇的对话——付出、探寻,叩问生命本源与生存意义。
地理印记的深度勾连:舟山风物的灵魂映照
陆蠡的文字里,舟山海景是生命的律动场。《海星》中“平滑的沙滩”“嶙峋的礁石”,正是舟山群岛最具象征性的自然剧场。那嶙峋礁石,是嵊泗峭壁、东极石屋群的坚硬化身,历经海浪啃噬与风暴洗礼,斑驳肌理刻满舟山人“硬碰硬”的生存意志。那“平滑的沙滩”,是朱家尖南沙、桃花岛塔湾金沙铺展的温软画卷,承载着孩童嬉戏、渔妇织网的烟火日常。这一硬一软,一刚一柔,构成舟山人生命体验的两极,印证着陆蠡笔下海洋的“双重性格”——生存的艰辛与生活的慰藉,如礁石与沙滩般相依。
大海在陆蠡笔下是“深碧的颜色”“吐着气沫”,捕捉了舟山渔民眼中大海瞬息万变的面孔。“海风是咸的”,这朴素直陈,对舟山人是融入骨血的感官密码。这咸,是东海渔场浓烈海腥气,是沈家门渔港千帆归航的气息,是阳光下蒸腾的鳗鲞、乌贼鲞之味,更是渔民摇橹拉网挥洒的汗水之咸。这无处不在的咸味,是舟山海洋生活的“底味”,沉淀为坚韧、粗粝而真实的生命质感。
他描摹的潮汐涨落,是舟山渔港的脉搏,是刻入渔民基因的生存节律。岱衢洋大黄鱼“渔汛”随潮,嵊山带鱼集群依汐而动。渔民出海、避风、采贝,皆看潮汐。陆蠡敏锐地将此自然律动融入叙事,少年俯身拾星与潮退露滩刹那契合,诗意呈现了舟山人生存智慧与海洋节奏的高度统一。这些文字超越了写景,成为舟山海洋肌理的气息与韵律。
精神共鸣的多元开掘:静默下的生命强音
《海星》中少年滩涂寻觅海星的身影,是舟山人世代与海共生最朴素的隐喻。少年“为着一个焦渴的愿望”俯身拾捡,这“焦渴”正是舟山先民面对海洋时敬畏又必须亲近的复杂心绪。少年潮水边缘的探索,写照了舟山渔民驾驭风浪、向海讨生活的古老勇气。
陆蠡笔触流露静默坚韧的生命态度。少年面对大海的“凝神”“沉默”,在陆蠡看来是与浩瀚自然对话时深沉内敛的姿态。这份静默,恰是舟山渔民面对莫测大海沉淀的生存智慧——深知喧嚣无用,唯以沉静之心观察海流风向,以坚韧之躯搏击风浪。这是一种“做多说少”的实干哲学,是在风浪前保持冷静、精准判断的生存必需。陆蠡赋予少年沉默的“庄严”感,深刻体认了这种舟山式的坚韧与务实精神。
文中少年“无端地”捡拾海星,在陆蠡眼中充满存在的庄严与生命本真的探寻。这“无端”,在舟山人“靠海吃海”的生存逻辑外,开辟了哲学维度。它暗合了舟山人面对浩瀚海洋时,潜藏的精神悸动与对存在意义的朴素叩问。如同渔民凝望海上日出日落,哼唱渔民号子,这些“无端”诗意,是超越生存的精神慰藉与本能思索。
陆蠡文字深处更有悲悯的海洋观照。少年拾起海星,海星“翘起腕足”、“蜷缩起来”的微小挣扎,被陆蠡敏感捕捉并赋予深切同情。这种对海洋生命个体的凝视与关怀,超越了物质索取,呼唤着一种敬畏共生的人海伦理关系。这种悲悯,与舟山民间不打怀孕鱼等海洋禁忌和朴素生态智慧相通,为今日“负责任渔业”、“海洋生态保护”埋下深刻精神伏笔,是舟山海洋文明升华的情感基石。
现实意义的当代延展:灯塔照鉴未来航程
“海风是咸的”这样的句子,让舟山读者舌尖尝到熟悉的咸涩——海的滋味、汗水的滋味、风浪拼搏留下的生命滋味。这种文字的在地性,让舟山读者在《海星》中找到生活镜像,辨认祖辈身影与自身命运轮廓。
陆蠡对海洋的深情凝视与对生命尊严的坚守,为今日舟山走向“海洋强市”提供了超越经济维度的精神坐标。当现代舟山发展临港工业、远洋渔业时,陆蠡笔下海星的挣扎(“翘起腕足”、“蜷缩起来”)恰如温柔而深刻的提醒:繁荣不能以海洋生态枯竭为代价。少年珍重“揣入怀中”的动作,“珍重”二字在“海洋强市”宏大叙事中重若千钧。它警示:现代海洋经济的发展,都不能背离对海洋本身的“珍重”——可持续利用渔业资源、严格保护海洋生态,在发展进程中永葆对海洋生命和自然规律的敬畏。
舟山擘画的“海上花园城市”蓝图,其灵魂不仅在于物理空间的美丽,更在于人文精神的丰盈。陆蠡散文中流淌的对自然的深情凝视、静默坚韧的生存智慧、深沉的悲悯情怀,共同构成了蓝图不可或缺的精神底色。它要求城市发展不仅高效,更要有温度;不仅繁荣,更要和谐,让市民在现代化中依然感受与海洋血脉相连的归属与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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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蠡原名陆考原,字圣泉,陆蠡是他的笔名。浙江天台平镇岩头下村人。资质聪颖,童年即通诗文,有“神童”之称。1922年跨越初中,考入之江大学附属高中部。后进入杭州之江大学、国立劳动大学学习,毕业后与吴朗西等南下福建,在泉州平民中学任教,课余从事创作和翻译。第一本散文集《海星》的大部分文章,就是在这时写的。
1934年,陆蠡到上海教书。一年后,因吴朗西和巴金等在上海创办文化生活出版社,便辞去教职,改任编辑。继处女作《海星》于1936年8月问世后,后又陆续出版第二本散文集《竹刀》(曾名《溪名集》)、第三本散文集《囚绿记》。陆蠡还翻译出版了屠格涅夫的《罗亭》《烟》和拉马丁的《葛莱齐拉》三部小说。1942年4月,陆蠡发往西南的抗日书籍在金华被扣,日本宪兵队追踪到上海,查封了书店,没收了全部《文学丛刊》。陆蠡不顾众人劝阻,亲自去巡捕房交涉,便遭关押,从此失去踪迹,时年34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