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大
- 缩小
- 默认
《南京照相馆》主角原型有个痛心遗憾
1995年他在南京重新装订相册时落泪,后悔当年销毁了日军奸淫妇女的罪证照片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8月09日 第 07 版 )
电影《南京照相馆》取材于真实的历史事件。拍摄于1995年的纪录片《历史的见证》,其主创薛亚宁等人曾走进《南京照相馆》中“吉祥照相馆”的原型南京华东照相馆,追溯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也是在1995年,扬子晚报报道了当年冒死保存日军南京大屠杀血证相册的两位南京人罗瑾和吴旋在南京重逢的故事。
《南京照相馆》热映之际,《历史的见证》主创和1995年报道“罗瑾吴旋重逢”的本报记者回顾了纪录片拍摄和二老重逢的细节。
16张日军罪证照片由来
纪录片《历史的见证》第2集《十六幅照片》用30分钟时间讲述了两位亲历者冒死保存日军大屠杀照片的往事。“我们洗日本人照片就在这个地方”,凭着当初的记忆,罗瑾找到了华东照相馆的旧址。1938年1月,时年15岁的照相馆学徒罗瑾在冲洗日军军官送来的照片时,被照片上触目惊心的画面震惊,为了保存证据,他偷偷加洗了30余张照片,又用硬纸自制了一个小本子,选取16张装订成册,“我决定在封面的左上角画一个心,右下角画了一把刀,刀下面有一摊血,心的下面滴有五滴血,这是我们的国耻,所以,我在右上角,斜着写了一个耻。完成之后,当时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看到这些照片我很伤心。”
罗瑾将这本相册秘密保存了两年多。后来遇到大清查,他情急之下把相册藏在毗卢寺厕所的墙洞里,并用泥浆糊上。然而几天后,相册不翼而飞。罗瑾因相册离奇失踪而离开南京,这本承载着民族血泪的相册,戏剧性地被另一个南京人吴旋发现。
吴旋回忆说,“(我)夜里上厕所发现了这个小册子,在墙角底下。这个是日本人杀我们中国人的罪证,所以(我)把它拿起来,藏在穿的衬衫里层。”
吴旋一直收藏着照片,直到1946年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征集证据,他向当时的南京临时参议会呈献了这本用生命守护的相册。最终该相册成为审判南京大屠杀主犯谷寿夫的铁证。
两位功臣南京重逢
1993年,罗瑾的事迹被挖掘出来,他成了新闻人物。当时以罗瑾为原型还拍摄了电影《屠城血证》。1995年6月9日,罗瑾在儿子的陪伴下回到南京和吴旋见了面。面对保存完好的16张照片,二人老泪纵横,感慨万千,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平生最值得做的事。
扬子晚报记者见证了两位老人的见面,次日《两位中华民族有功之臣昨在南京重逢》的独家报道刊发在扬子晚报一版。该报道作者、本报记者冯海青回忆两位老人历史性的重逢,许多细节还历历在目——
当时吴旋紧步上前说,“我是当年的吴连凯呀!”
罗瑾一见吴旋就亲切地喊出他的绰号,“你是‘黑皮’吧?”
二老重逢当天,一起参观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罗瑾指着挂在墙上的5张照片说,“这就是当年保存下的照片”。
那天一同参观的人中还有日本前众议院议员清水勇,他接受采访时表示,“日本在南京犯下了具有代表性的残暴行径,30万人被非人道地杀害了,非常遗憾这确实是事实,对于这一点我认识很清。”
纪录片《历史的见证》主创薛亚宁告诉记者,那天他和罗瑾吴旋一起去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拍摄,正好碰到日本人来参观,就把镜头对准了他们。“片子里有很多人员釆访内容,以同一内容为连接纽带进行跨越地域时空的蒙太奇组接手法,进行事实互相印证、延伸,形成不同时空的心灵对话。”
罗瑾的遗憾:销毁了部分照片
“我们专门跑到罗瑾家里去采访他,他依然操着老本行,在福建省大田县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开了一家‘上海照相馆’。问他有没有时间到南京,跟吴旋见面。因为我们之前采访了吴旋,他答应了。”薛亚宁告诉记者,见面的事一开始没告诉他们,两个人重逢时非常激动,很多细节罗瑾原本并不知道,来了以后这些素材就被拍进了纪录片中。在薛亚宁印象中,罗瑾是一个非常重感情的人,说起过往,总是忍不住落泪。
吴旋和罗瑾分别于1998年和2005年去世,他们保存下来的那本无比珍贵的相册后被珍藏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并于2015年10月9日与国内各档案机构所存其他南京大屠杀档案一起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布的世界记忆遗产名录。
罗瑾有个遗憾——当年,出于民族自尊心,他销毁了十多张日军强奸中国妇女的照片。“当时因为才16岁(虚岁),没订过婚,就把日军强奸侮辱妇女的那些照片销毁了,我当时感到太丢人了”,1995年回到南京拍摄纪录片之际,时隔50多年他在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再次见到当年的相册,并重新进行装订。他边装订边抹泪,“那时候日本人的刀顶在我心口,这个耻辱我始终不能忘记。”“那时候觉得耻辱,后来才明白,忘记耻辱才是真的耻辱。”
罗老的遗憾无法弥补,但我们要强调的是,无论《南京照相馆》的银幕叙事,还是《历史的见证》的纪实镜头,都在诉说:那些在黑暗中守护真相的人,本身就是照亮历史的光。
本版内容据《扬子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