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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过生命的泥潭
——读刘楚昕的《泥潭》—
余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8月06日 第 04 版 )
《泥潭》读完了。头一句异常惊艳:“如您所见,我死了。”接着便是一个亡灵的喃喃自述,不断地在生平际遇的闪回和当下现状的慨叹之间来回切换,试图将我们的视线移回到那部历史大戏中去。
总会有些画面感的。清末的两广总督府内,子弹划过弥漫的硝烟,穿透空气的尖锐声响不绝于耳,府内乱作一团,廊道的一角,一个兵士正用枪托猛砸进步学生的后脑勺,却被猝不及防的流弹击中。长廊左拐的尽头,张鸣岐缩在一口大水缸旁,指着一堵近在咫尺的墙,心急火燎地命令手下:“把它给我炸喽!”如余华所言:“在亡灵开口那天,历史开始了讲述。”
但《泥潭》真的是在讲述历史吗?未必。刘楚昕想要呈现的也许是一种无力感,一种个体在乱世面前的深深的无力感。当时代的洪流滚滚而来,有人逆天改命,有人被碾成齑粉,裹挟其中的,是无数人身不由己的命运,无论达官显贵,抑或贩夫走卒。即便被时代抛至如泥潭般奈何无言的尴尬境地,却仍要选一条路出来,继续自己的营生。
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许是有吧,在纪录片导演的镜头之下,一只小蚂蚁照样有着忙碌精彩的一天。数天过去,持续跟踪的拍摄者或许有些厌倦了吧,会为它无谓的碌碌唏嘘,会有那么一刹那的悲悯。但这只蚂蚁不会这么想,它认为自己很认真地活过,在泥泞滂沱的雨季,依然很努力地清理出一条归家的路途,穿过堆积的碎叶,趟过密布的积水潭,既是归途,也是生路。生命的韧性,其实是超乎你我想象的,愈是渺小,愈是伟大。
亡灵的自述仍在继续。荆州城。激战。城头变幻大王旗。泥潭不是死水,它是一种拧巴的生命状态。如刘楚昕自己所说:“泥潭的可怕不在于肮脏,而在于它会慢慢地吞噬你。”许多人的泥潭,构成了一幅真实的生命群像。流放夜郎是李白的泥潭,蜀地的梓州是杜甫的泥潭,岭南与儋州是苏东坡的泥潭。这是生命的突围,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心灵自救。不管你承认与否,无论是谁,人生总会有低谷的,总会有窘境的,失意也是难免的。身陷吞吞吐吐的生命境遇,你感受到的是不得不与之妥协的无力,还是坦然面对之后的豁然?会有希望的,总是会有希望的。别奢望,人生不会是一条坦途,沼泽,荆棘,这都是必要的淬炼,在沼泽地上独舞,于荆棘丛中高歌,高贵的灵魂,生命的勇士。不惧,李太白“轻舟已过万重山”;不畏,东坡“一蓑烟雨任平生”;不弃,老杜“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人生如逆旅,前路漫漫,迤逦而行,漫长的突围,又何尝不是一场生命的狂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