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行吟:在荒芜的褶皱里遇见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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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5年07月30日 第 06 版 )

西北的风,粗粝直白,裹着细沙拍面,瞬间唤醒沉睡的感官。这里拒绝虚饰,只认赤裸的真实。

驱车西北腹地,风景褪尽浮华。土黄、赭红、灰褐的戈壁无垠铺展,硬朗的山脊如天工劈凿,线条决绝。倔强的骆驼刺点缀其间,是大地无声的宣言。西北的美,是去伪存真的磅礴,自顾自地存在,等待懂它的眼眸。

踏入敦煌莫高窟,时间被凝成琥珀。斑驳的飞天衣袂与佛陀清晰的微笑同处一窟,千年匠人的呼吸仿佛触手可及。立于阳关残垣,王维的诗句骤然有了重量———每一粒沙石,都浸染着离别与守望的史诗。西北,是历史的露天剧场,风沙是永恒的旁白。

当暮色迟迟降临,西北的夜空便慷慨得近乎奢侈。银河浩荡倾泻,星子如沸,未被尘世灯火修剪半分。篝火跃动,哈萨克牧人的冬不拉琴声与旷野风声应和,吟唱着关于草原、雪山与爱情的古老密码,纯净而自由。

食物,是西北最直白的灵魂语言。一碗牛肉面,盛着黄河水的浑厚;一块刚出炉的馕饼,烙着沙漠的滚烫炙热;手抓羊肉的豪放,是草原气息的奔涌。清晨的巷口,递来一碗滚烫的羊杂汤,摊主那抹朴实的笑意,胜过万千浮华虚礼,暖透肺腑。

西北,以洪荒之力,重塑我们对“贫瘠”与“富有”的认知。这里或许缺雨水森林,却拥有最辽阔的天空、最纯净的星海、最硬朗的风骨。在物质看似简单处,精神却丰盈如瀚海。它无声昭示:少即是多,至简即大美。

离别时,总有细沙藏进行囊深处。它们蛰伏于都市的角落,悄然唤醒记忆———耳畔复又响起那带沙的风吟,眼前再现那片不施粉黛的天地。那是一种不讨好却刻入骨髓的壮美,一种不雕琢却直抵灵魂的真实。

于西北的荒芜褶皱里,照见生命最本真的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