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NPC的思考

刘思思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7月21日 第 13 版 )

  刘思思

  周日,下了一场大雨,全家人待在家里,足不出户。吃午饭时,爷爷低声感叹:“今天的雨可真大呀。”待午餐结束,他站在水槽边洗碗,又一次重复:“今天的雨太大了。”

  我悄悄靠近身旁的女儿,带着一丝狡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爷爷是NPC,只会说这几句台词。”见她一脸困惑,我解释道:“NPC就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每天重复做一样的事情。”我试图用她熟悉的生活具象化这个概念:“就像你每天早上起床、洗漱、吃早饭、上学,晚上回来,周而复始,像不像一个固定的循环?”

  为了让她更真切地理解这无形的“程序”与“设定”,我想起一部电影——《失控玩家》。记忆久远,我讲了个大概,索性在电脑里找出来,带女儿一起重温。

  屏幕里,那个名叫盖伊的银行职员,日复一日在虚拟城市“自由城”中醒来,喝着同样的咖啡,遭遇着同样的打劫……他存在的意义早已被后台的程序员所设定。直到某天,他遇上一个女性玩家,触发了隐藏条件,就像一道光穿透了他的躯壳,他开始质疑,开始奔跑,开始渴望冲破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代码牢笼,实现数字的意识觉醒。

  傍晚,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一家三口出去散步。聊起电影,问女儿有何感想,她一时语塞。我故意追问:“你觉得自己是NPC吗?”她立刻斩钉截铁道:“不是!”“可你每天做的事情,不也很相似吗?”我故意设下圈套。“那不一样!”她反驳道,眼睛闪着光,“周末就不是啊!我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孩子的世界,自由的定义似乎纯粹又具体,能去“想去的地方”,就是自由的证据。

  我转向身边的先生,问了同一个问题。他也不假思索地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NPC?”我又问:“你能说走就走,明天就去法国吗?”他说:“没有人能真正‘说走就走’去法国吧?”我试图用“王思聪”作为反例,他一扬眉:“那他也不能‘说走就走’去火星啊!”这近乎抬杠的回应,让我失笑,没想到他竟用更极致的“不可达”来消解我对“相对自由”的论证。

  想起我的一个表姐,靠着家里的财富,十多年前便举家移民定居加拿大。每逢过年相见,她聊起那边的日子,那些在她口中稀松平常的片段,于我,却宛如电影里精心铺陈的画面——庭院深深,蓝莓树丛连绵成片,熟透的果实缀满枝头,采摘时节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空中;大雪初霁,孩子们和宠物狗在雪地上追逐奔跑,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全屋地暖直达地下车库,车子一路开到学校门口,才惊觉后座的孩子竟还光着脚丫……

  因此,我在很早之前就认定,倘若一出生没有拿到富二代剧本,就应该尽量扮演好NPC的角色,我也一直循规蹈矩地活在一个不知道谁书写的脚本里,完成着系统设定的任务。

  看着身边的一大一小,再回味先生那句“火星”之论,我忽然有一些顿悟,生活仿佛一场精心编排又充满即兴的戏剧,我们既是演员,也有着剧本修改的能力。真正的觉醒,并非要打破所有无形的牢笼,而是从无数个看似设定好的日常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不一样”。因为生命中那些精彩的、无可替代的瞬间,恰恰是细微的感知力所传达的幸福。

  后来,带女儿逛超市,她突然消失不见,随后又忽地出现,问其缘由,她笑着回答:“因为我是NPC呀,我接到了新任务,就是要躲起来吓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