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山的海风
石闵元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7月14日 第 06 版 )
□田家炳中学高一(2)班 石闵元
过年的那几天,母亲告诉我初八要去虾峙看太奶奶,我微微一怔,思绪缓缓飘向远方……
太奶奶以前住在双山,那是虾峙的一个附属岛屿,也是母亲的故乡。幼时,外公外婆也带我去过几趟。很奇怪,那时的我才五六岁,本是孩童的年纪,所经历的事却至今印象深刻。
还记得第一次去虾峙双山前的忐忑与联想,土话中的虾峙读音神似“花鸡”,于是乎,在我的想象中,双山的模样就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公鸡。等我见到那平平无奇的小岛,便不出所料的失望了。
双山不大,从码头下来后一直往前走个几百米就到外婆家。房子是绿瓦的,有两层。外婆家的后面是座小山,山坡上有外婆种的蔬菜。每次在山坡上看外婆种菜,她都会吓我——不要到山上去,山上有老虎。年幼的我常常被吓住,现在想想也让人发笑。
房子前面是一片沙滩,旁边便是太爷爷太奶奶家,是一间一层的小瓦房,也是我印象中双山的最边缘。彼时的太爷爷还在世,可我却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瓦房很暗,暗到我看不清他们的脸。白天,向来节俭的太爷爷太奶奶也舍不得开灯。可每次我去拜访他们,他们总会掏出小零食给我,或是酸奶,或是海苔,这是交通不便的小岛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岛上的乐趣自然是极多的。有时,我会在沙地上堆个小沙丘,挖个孔,用空易拉罐接海水再回来倒在小沙丘上,来来回回,不亦乐乎。外公总会坐在大石头上笑盈盈望着我。有时,外公会在沙滩上抓小螃蟹,抓到后放进玻璃瓶中。小小的螃蟹晶莹剔透,看着很赏心悦目。
每至午后三四点,火辣辣的太阳稍减攻势,外公便带我在海上漫步。略带凉意的海水漫过小腿,清爽的海风拂面,无比惬意。外公外婆也时常会带我走街串巷,五六岁的我本应顽劣成性,却仿佛被这座小岛的岁月静好所感染,不吵不闹,自己发呆,感受着这独一无二的宁静。无忧无虑的慢生活或许就是这里真实的写照。
再次听到双山虾峙的消息,是在初中时得知太爷爷的“死讯”,已然远去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袭来。原来,双山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烦躁时,双山的回忆宛若吹来的海风给予我冷静。
初三时,母亲告诉我,双山留守的老人将统一被安排到虾峙本岛生活,双山成为了无人岛。我明白,双山从此只停留在我的记忆中了。
初八转瞬便到。即将见到太奶奶,激动中夹杂着些许不安。登上虾峙本岛, 搭乘岛上专线公交车,只过了五六分钟便来到了安置老人的地方。我们拜访了太奶奶,送上了慰问品。太奶奶身形略显佝偻,皮肤显出久经日晒的黝黑,却依然中气十足,不像一位90多岁的老太太。屋内很亮堂,我坐在门外,望着天边的暖阳,望向周围老人们的喜笑颜开。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仿佛又回到双山一般。其间,太奶奶不时出来,将手里的小零食分给我们这些小辈,恍若从前。
聊了一会儿,在太奶奶的提议下,我们一同漫步街头。经过一片田地,太奶奶向我们展示了自己的菜地。菜地不大,每棵植物都绿油油的,散发着勃勃生机,让人吃惊。继续走,忽然,母亲指着一旁的建筑物说道:“这好像是我们的初中学校。”双山人少,没有初中,所以母亲的初中是在虾峙本岛上读的。
抬眼望去,是一栋刷了黄白漆的教学楼,漆很新,唯有教学楼下荒废的篮球场,篮筐上的点点锈迹让人看到岁月的痕迹。我随口调侃道:“妈,既然是你的初中学校,那你还不认识路。”母亲却笑道:“以前条件艰苦,上学都是渡着小船,翻山越岭过来的,当然不认识现在的路啊。”
如今,那幢教学楼已经被改造成了当地村委办公的地方。一路上,母亲又向我说起自己在双山的童年,与姐姐在沙滩上拾破烂卖钱,在小船上荡着,吹着咸咸的海风,在海滩上漫步……说这些的时候,母亲眼里闪着光。
返回码头的路上,父亲指着远处的岛屿说:“那里就是双山了,从这里乘个小船过去很方便。”我与母亲望着远处的双山怔怔出神。
“等有空了,我们一起要再回双山。”忽然,母亲的声音传来。没有回头,我继续凝望着双山,应道:“嗯,一定。”
海风不语,只是吹过我的耳畔,将这句诺言,衬着蓝天,吹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