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蔺婕

　　有一天系着围裙，把摸过蒜瓣的手放在鼻尖的时候，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记忆随之汹涌。

　　大抵就是小时候看到姨妈舅妈们系着围裙，在烟雾弥漫的灶台旁煮鸡鸭鱼肉、做羹汤，孩子们围着灶台煨年糕，用柴火的余温烤橘子，跑来跑去，嬉笑打闹。玩着玩着就饿了，想吃东西。大人们就用布满蒜瓣气味的手抓一块肉随手喂给你，那一抹蒜味呀。我老是嫌弃她们不洗手，会要求重新擦一下手。直到有一天，我也在自己的手上闻到了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一刻，我的感受是悲伤，觉得自己老了。也有点“怎么走了大人们老路”的感觉，好像没超脱上一辈人的生活，没有实现“过上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的愿望。

　　有次外出返回，中午来不及做饭，但又饥饿难耐，索性搜了一遍冰箱，切了几片粗粮面包，些许西红柿外加一瓶牛奶，就这样成了我的午饭。天哪，既填饱了肚子又省事美味。于是，我当天宣布，从今起，我要带领全家吃白人饭了，再也不想做中餐了。中餐太麻烦，前期洗切，中期炒蒸，后期又要洗一大堆器具，本人不干了。

　　无视家人的抗议，我行我素。家人受不了，自己炒了肉、菜，炖了汤，在那里美美地大快朵颐。我闻着饭香味，不禁拿起了碗筷，凑上了餐桌，不得不承认，总归是个中国胃。

　　我接受了老一辈倾心倾力做好饭的初心，并为小时候的自己能受到她们爱的照顾而欣慰，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将渐渐老去的不争事实的默认。20岁出头的年纪，在年轻肆意翱翔的时光里，我开始询问“人生的意义”，憧憬自己未来的生活。35岁前，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陷在泥潭里的蚕蛹，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生活的烦恼。但我在这十多年间，一直不断地学习、成长，慢慢地从蚕蛹蜕变成了蝴蝶。然后我发现，生活还是照旧，它一直是五颜六色的，但我学会了享受生活，有了脚踏实地的扎根的感觉。时间，仿佛不再是累赘，而成为了恩宠。

　　此刻，我能坦然承认，迈过了那扇门。这扇门，关乎年纪、思想的转变，关乎家人和爱。也如长辈们那样，甘于洗手做羹汤，幸好平日里的爱好之一是做菜。

　　也会在周末的时候，回一趟老家，跟长辈们一起，做些她们曾经做过的事，小时候会不耐烦，而今愿意静静在旁聆听长辈们的话语，看着夕阳西下，阳光的红晕染红山头、天际，我感受到稳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