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沙遇见心安的归处

黄敏霞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7月06日 第 08 版 )

  □黄敏霞

  从52路公交车上下来,我再次站在了小沙的土地上,这片土地是中国台湾女作家三毛笔下永远追寻的血脉根源。

  小沙位于舟山市定海区,三毛祖居便位于其下陈家村。四年前,一群初来乍到的浙江海洋大学的大学生,对舟山还充满着未知,就要带着“三下乡”社会实践的任务,深入舟山实地考察。一群学生便陷入了该去哪儿的迷茫。

  “去寻三毛的根!”不知谁的提议撞碎了调研的迷茫,“小沙花开知多少队”就此成立。

  一群初出茅庐的年轻姑娘们,满怀热情奔向小沙,参观祖居,访问工作者,采访小沙街道居民,风风火火地完成任务,开开心心地带着调研结果回去了。然而,我们的脚印叠着三毛书中的脚印,却踩不出她文字里的潮声。我们终究未能从心底与三毛那种“死也瞑目”的故乡情结产生共鸣。

  当时的我们未曾想到,这片被三毛称作“血脉根源”的土地,将在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成为异乡人心中的锚点。

  时光飞逝,四年过去,“小沙花开知多少队”早已解散,伙伴们各奔四方。如今,独我一人留在舟山,继续完成研究生学业。此时临近毕业,迷惘之际,彷徨之时,我忽然想念起小沙来,于是坐着公交车再次来到小沙。

  这次小沙之行,卸下了任务的枷锁,抛却了时间的桎梏,我可以尽情漫步在小沙街道。到达小沙已是中午,我站在小沙街道入口,一眼望去,当年那排老梧桐已亭亭如盖,枝叶间漏下的光斑,竟与老家堂屋的光影分毫不差。

  走在街道上,发现一家没有关门,我走到门前,不敢打扰,便要离开。但墙壁上的钟表吸引了我,竟是和我家一样的钟表,而后盯着看。周围很安静,“滴答,滴答……”眼前浮现出家里钟表的模样。有这么一瞬,我好似回到了家里。

  “这个妹妹是谁呀,哪里来啊?来干嘛呀?”一转身,看见一位奶奶望着我问道。这一场景,我恍惚了,太像以前爷爷奶奶在家门口看到我回来,每每都要说一句“妹妹啊,从学校回家了呀”。

  “我是浙海大来的学生,来散步,看看三毛祖居。”我腼腆道。

  “是呀,很多人来看三毛祖居,但没那么多人上这来。”奶奶笑道。

  “这里和我家那边很像。”我笑道。

  告别老人后,我继续往前走,一路的光景跟上次来看到的相差不大,理发店的姨姨仍专注地为顾客修剪发丝,小卖部阿公依旧整理着货架上的物品。

  走累了,我坐在树边凳子上闭眼休息,树影罩在脸上,枝叶随着风晃动,树影便随之在脸上跳动。晃眼了,我睁眼看,是梧桐树叶。透过梧桐树叶,我看见了和家乡一样的钴蓝色玻璃。

  是的,我回家了,好安心。

  顺着小沙街道,朝着三毛祖居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前面有一个庞然大物挡住了去路,我抬头一看,好粗壮的柱子,这样一排柱子笔直立着,消失在远处山中隧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隧道上拉着的横幅上有“中铁”二字,想到舟山正在建造高铁,我想这或许是高铁桥墩。

  “舟山在发展,高铁穿过了小沙,以后每次坐着高铁行驶而过,我都能看一眼小沙!”我跳起来喊道。

  这时候的我,安心之余又多了份惊喜。不多久,我就走到了三毛祖居。祖居里的陈设还和从前一样,影像厅中仍播放着三毛回舟纪录片。画面中,我看见三毛跪在祖父坟前颤抖着肩膀,听见她用哽咽的乡音说“阿爷,平儿回来了”。此刻,三毛那“死也瞑目”的故乡情结竟在我心里翻涌,化作浪潮,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乡愁从不是地理的刻度,而是当某次问候、某处光影、某片玻璃的影子突然击中记忆时,心底漫上来的潮汐。如果说以前舟山在我心中只是完成学业的停留地,那么此行舟山小沙已然成为我的第二故乡。

  此心安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