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同刚

　　每逢佳节倍思亲。娘亲在上，故土难忘。今年“五一”节前，我计划回老家，为了减少路堵概率，决定提前半天出发，结果还是堵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舟山出发，8小时的路程整整翻了一倍，日夜兼程又让攻略变成了笑话。难怪，掐点高速免费，看来聪明人都是这么想的啊！

　　次日早上7点赶到镇上，顺便吃过早点，买了几个菜，几分钟后到达老家。90岁的老母亲正坐在大门外的长沙发上发呆，见我下车，立马精神焕发，急着要做饭给我吃。对着她的耳朵喊叫，告诉她“已经吃过了”，她还是半信半疑地嘀咕着，然后便是问长问短。明知老人家耳聋很难沟通，我还是学着各种手势、表情和喊叫组合使用，直到她露出明白后的满意神情。

　　四月中旬，妹妹告知老妈眩晕病又犯了，严重时天旋地转不能自持，稍微动一下都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这个老毛病每年都要发作一两回，又没有根治的良方。本不想母亲忙前忙后，但是根本拦不住。难怪哥嫂开玩笑说，我一回来，老妈的病全好了。

　　二哥正在院内洗衣服，五月份刚轮到赡养，他也是早早从十多公里外的家过来。吃完中饭，我让二哥返回，明确等我休假结束再回来继续照顾母亲。每次探亲，大家都习惯了这个模式，由我打理日常买菜做饭，母亲烧火洗刷。

　　母亲判若两人的状态，惹得大哥相当诧异，半真半假地调侃说：“真是奇了怪了，轮到我们时，她啥也不愿动，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有时候还赌气不理我们。怎么你一回来，她跟换了个人似的。”

　　据我观察，大概是性格使然。母亲一辈子强势惯了，看不得别人脸色，眼里容不得沙子，凡事爱操心，不吐不快。而大哥的脾性与母相似，两强相遇必有一伤，大哥又是孝敬的人，不能言重伤害父母，只能委屈自己了。相比二哥，他是样样都顺着母亲心意，有话好好说，从不顶嘴，很讨老母欢喜。讨好便是讨巧，所以在大哥看来，就误以为老妈偏心了。其实，对于父母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孩子能不深爱呢。

　　每次回老家，我多数时间待在母亲身边，静静听她说古道今，那些过往的家庭（个人）历史，有辛酸苦难的生活，也有战天斗地引以为傲的壮举。记忆对于一个人来说，有着太多的怀念情结，尤其老人，记忆可排解余生的寂寞感，更可能是某种家风的传承。老母亲无数遍诉说，我不厌其烦地认真倾听，也深刻感知着老人内在强大精神的品质。这也是父母留给我们一生最大的财富。

　　难得探亲一次，我想多烧几餐饭让哥嫂歇歇，略表一点心意，可是母亲一辈子勤俭节约，看不惯我大手大脚买东买西，只要一开车门就要过问阻拦，所以我一般步行去赶集市。

　　赶集是苏北农村乡镇的一种买卖贸易习俗，有的逢单日，有的逢双日，都是约定俗成的“赶集日”。每到这一天，整条街人流如潮，热闹喧天，几公里外的老家也能听到街上的嘈杂声。早饭后8点左右，我一般装着闲逛出门，然后折向集市购买食材。一边散步一边欣赏田园风光。

　　这个时节，苏北平原繁花渐渐落幕，次第绿植如海浪一样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特别解压。广袤的麦田，在微风中如碧波荡漾，一团一团的杨树花沾在银针似的麦芒上，随风浮动，仿佛浪花朵朵。饱满的油菜籽，像壮硕的鸡爪般爬满了枝丫。沿途绿地毯似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温柔的晨曦中调皮眨着眼。放眼望去，所有的农作物静候着灿烂阳光镀上金黄色。人们站在田间地头，满眼的期待，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之情。此情此景，正呼应宋人李光《初夏绝句》：“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

　　记得小时候，老家各地的确有大片大片的桑园，养蚕业较发达。后来农业转型退桑还田，还兴起栽种杨树（易于种植，具有虫害少、成材快、收益大等特点），于是整个县域成了中国杨树之乡。

　　临别前夕，妹妹送来一袋子亲手采摘的新鲜槐花，并介绍了各种烹饪方法。这是极好的绿色食品，也是小时候充饥食材之一，那股清凉、甜滋滋的唇齿留香，今生难忘！那时四处爬高就低采花的小伙伴，你们可安好？

　　相聚时难别亦难，在母亲的眼里，无论多大的孩子，永远是孩子。每到离别，老人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母亲倚门目送的孑然身影，槐花余香缭绕，绿意叠嶂的田野，伴随着清晨睡意蒙眬中叽叽喳喳的鸟鸣声，都将定格在下一段思乡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