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槐手迹《胪唱日口号》，圈点、眉批为陈友人所为

　　张问陶赠诗“借树犹难况买山”，贺陈庆槐《借树山房诗钞》结集

　　□刘辉

　　乾隆五十五年（1790），岁在庚戌，清高宗八旬恩科，取士九十七。江苏一省三鼎甲：状元石韫玉，吴县（今苏州市姑苏区）人；榜眼洪亮吉，阳湖（今常州市武进区）人；探花汪廷珍，山阳（今淮安市淮安区）人。

　　这一科的殿试是农历四月廿一日（公历6月3日）举行的，由会元石韫玉率当科贡士入紫禁城，礼部官员引进保和殿中，各自落座。乾隆皇帝亲定题目传下：以“敬授民时，圣人所先”为韵，“五六天地之中合赋”为题，做赋文一篇。另有涉及天文历法、儒家治道、吏治民生、国学文化等策论五道，要求当天完成（日暮交卷）。

　　传胪则在三天后，廿四日举行。那是相当激动人心的仪式。整个过程典雅庄重、等级森严。紫禁城太和殿，就是俗称的金銮宝殿前设黄案，銮仪卫（当科加派200名）陈皇帝仪仗，丹陛大乐、中和韶乐就位，亲王代皇帝主持，百官按品级跪拜，大学士奉黄榜授礼部尚书，礼部官员宣唱圣旨。接下来便是最核心的传胪唱名环节，由鸿胪寺官员依次高呼：一甲一名石韫玉！一甲二名洪亮吉！一甲三名汪廷珍！每一名都高呼三遍。每唱一名，该进士出列跪拜谢恩，此为“三传三唱”。传胪唱名毕，礼部官员捧黄榜（由内阁中书用满汉双语书写，三鼎甲皇帝朱笔圈注）置于云盘，由黄伞导引，经午门、端门至东长安门张挂，供百姓观瞻。新科进士由銮仪卫护送，出正阳门到顺天府赴恩荣宴，沿途百姓空巷围观。

　　这九十七名新科进士中，最年轻的是我们舟山人——陈庆槐。

　　虽然名列二甲三十一名，赐进士出身，与一甲无缘，不如状元榜眼探花荣耀。但陈庆槐自言九十七人中，“应三（陈庆槐字）最年少”。也是舟山（时为定海县）有清一代，第一位进士。自信自豪，油然而生。陈是乾隆三十一年（1766）生人，时年25岁。陈有《胪唱日口号》(口号，即口占，就是随口吟来，不打草稿的作诗方式）二首，记录当日所见所闻所思：

　　御炉烟篆散彤墀，

　　黄甲初传日上时。

　　阊阖衣冠经眼见，

　　髫年曾读早朝诗。

　　琼林轶事少传闻，

　　乡国难征献与文。

　　一夜春光渡蛟水，

　　杏花红过海东云。

　　鸿胪传唱我最小，穷乡僻壤少年郎。从小播种在心中的理想，今天终于实现了。我来，我见，我的名字，在巍巍朝堂上被大声传唱。我的家乡，在遥远的海东，那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但今天，在伟大帝国的大事记上，我来书写永载史册的一笔，写上养我育我的家乡：浙江定海。去我的老家，要经过凶险的蛟门。“蛟门山下须臾死，肉食诸公知不知”。今日是一夜春光渡蛟水，蛟螭不敢波间鸣。因为今日舟中，可是新科进士少年郎，杏花十里红，衣锦还乡时。

　　这一榜中，榜眼洪亮吉日后成就和名气，远超状元石韫玉。二甲第三名张问陶，与袁枚、赵翼合称清“性灵派诗人三大家”，是清代蜀中诗人之冠，也与黄景仁一时瑜亮，成为乾隆一朝诗人双绝。张问陶与陈庆槐同年交好，常有诗词唱和。陈庆槐致仕回到舟山后，家乡孝廉刘运坊作诗贺《借树山房诗钞》付刻：“多少诗中老名士，因君不敢小舟山。”实有此事。

　　清乾隆年间镇海贡生张懋延编的《蛟川诗话》一书，收有署名张信的《传胪及第纪恩》一首：

　　大世崇文治，圣朝及第恩。

　　鸿胪欣唱首，蛟水见文澜。

　　遇物情应远，扪天兴倍阑。

　　重觞试酌罢，形影出云端。

　　张信是明洪武二十七年的状元，是我们定海城里人。但洪武二十年昌国县废，全境归镇海县。所以张信中状元时所填报的籍贯是浙江镇海。张信身世大家都清楚，不需笔者多言。他的传世诗作极少，目前所能找到的，不过一二首而已。这首《传胪及第纪恩》，虽然署名张信，但从诗文来看，不像状元手笔。前两句俗腔老套，水平不高。后两句不知所云，“兴倍阑”生造，“形影出云端”空泛无着落。看似硬套张信年纪轻轻被朱元璋腰斩的悲惨命运。是否真为张信所作，令人生疑，不敢置论。张信留世文字如此之少，笔者认为跟他获罪弃市的结局高度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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