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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庸“全面开花”
新作《桃花源没事儿》继续打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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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18日 第 04 版 )

一切要从2013年讲起。
那时候,马伯庸还处于白天上班、晚上写稿、顺便给新生儿换尿布的状态。有天外出遛弯时,他在小区门口遇到了片儿警老刘。
老刘讲了个段子:“附近有个小饭馆,消防通道总是堆放杂物,怎么教育都屡教不改。后来有个道长路过,说你这风水不对,挡了财运,老板连夜就给清干净了。”他被故事逗得哈哈大笑,心想如果有个道士管理居民区应该也挺有趣的。
这个想法从此在他心里生了根,直至偶然间读到汪曾祺改写的《聊斋志异》和古龙的《七杀手》,故事终于慢慢长出了枝丫。不当一个紧迫的任务,纯粹作为一项休闲游戏,一晃十几年,断断续续,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竟然在2024年诞生了:小道士玄穹是天生穷命,只要一捞横财,必有天雷劈下。他啥钱也不敢挣,只能去桃花源当个俗务道人。这项工作钱少活又多,担责加背锅,因为桃花源里住的都是妖怪,鸡毛蒜皮,纷争不断……这个故事构成了新书《桃花源没事儿》,它是马伯庸的畅销书系列“见微”历史短小说第三部作品,前面两部作品《长安的荔枝》和《太白金星有点烦》被称为“打工人嘴替文学的天花板”。最近,由原著改编的电视剧《长安的荔枝》正热播中,《长安的荔枝》同名话剧也在上演。
观察理想与现实的矛盾
记者:《桃花源记》是传统文学中“乌托邦”的象征,但在你的新书中,桃花源也有很多麻烦甚至还经历了危机,这是否体现了您对理想社会的重新思考?您希望传达怎样的新视角?
马伯庸:原来我就很喜欢《桃花源记》的古文,而且我对桃花源一直怀着憧憬。随着阅历的增加,随着对社会的了解,我认为大家心中一定会有一个对理想国的憧憬,但是理想国远在天边,它永远不可能落实在现实中。
记者:能否透露书中是如何平衡桃花源的古典意象与当代社会隐喻的?
马伯庸:我并不会刻意去把它做比较,我只是把桃花源这样一个我们心目中的理想的世界,忽然给它拽到现实世界来。那么现实的规则和理想的图景之间自然就会产生一些冲突、一些矛盾,而我们观察的就是这些矛盾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记者:《桃花源没事儿》是否由具体事件或观察而触发?
马伯庸:它其实就是我身边的日常生活,琐碎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东家长西家短的纷争。因为在这篇小说中,我是把视角、把事件进一步地压缩,见微见微,越见越微。
关注喜欢抱怨的普通小人物
记者:这本书的诞生是否与您近年来的心态变化相关?
马伯庸:这些年我会越来越关注微观历史中的小人物,你看《长安的荔枝》里的李善德,实际上他还是一个中层;《太白金星有点烦》里的李长庚,他的职位甚至更高一点,他算是半个高层。而这本书里的主角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一线小人物,他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些需要去确确实实落实、要去推进的具体事件,所以说视角在越来越往下放。
记者:无论是《长安十二时辰》中的张小敬,还是《长安的荔枝》中的李善德,都生动地描绘了大历史中的小人物形象,这次的玄穹是否也有现实中呼应的人物?您是如何设计这个角色的?
马伯庸:他其实是我认识的很多人的一个合集。比如说在我们小区,经常会有片警过来走访、来关心我们的生活。我跟他们的关系很好,有时候也会了解他们的生活,包括辅警、网格员、邻居、志愿者等,他们给我提供了很多的灵感。
记者:本书的主人公玄穹相比“前人”,有没有某种思想上的进化?对于人生的理解有怎样的突破?
马伯庸:不,我认为他是退化了。他不像其他两位,他们至少是站在某种高度上去理解自己面临的这个事,最终和自己达成一个和解。玄穹这个角色就真的是像我身边的很多朋友那样,怨天怨地,嘴一直很毒,看到各种事也很喜欢抱怨,但还是会去做。我觉得这是最真实的、我们普通人的生活状态。
打工人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记者:新书里对当代人的“职场松弛感”这种态度进行了怎样的反思?
马伯庸:我觉得松弛感是要有的,反内卷也是要反的,但是我不认为“躺平”是一个人生必要的选项。可以躺平,我觉得这是个人选择,没有问题,但是毕竟大部分人都没有资格躺平,我们还要去做事情,还要去努力。至于怎么努力,我们要在内心找到一种自洽,这种自洽和外界的平衡怎么找?这也是我在这本书里想要谈论的内容。
记者:“见微”系列堪称打工人嘴替文学的天花板,也教了大家很多职场技能。能否提炼一下您想通过这本新书,告诉打工人哪些职场和生活的新体会、新道理?
马伯庸:我觉得用“技能”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因为说实话,我在职场上虽然说当了10年上班族,但是也没修炼出多少技能。我只是观察到一些现象,把我自己对于这些现象的感悟呈现给大家。其中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是不适用的,但是这三本书里有一个共同的点。不管是李善德去运荔枝,还是太白金星在忙活取经的事,还是新书里面玄穹在桃花源做这种治安维持工作,他们实际上都会有一个自己的底线。大家如果看了这三本书,就会发现他们最终都忠于自己的内心。我觉得这是最关键的。
据《新闻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