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颜榕 通讯员 王叶慧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东海云廊长岗山段石阶上的青苔消失了，路变得好走了，那是曹杏娣和她的团队弯着腰、拿着钢丝球刷一点点清理干净的。疫情暴发初期，有许多医生家庭支援武汉，孩子留守，在寒风冷雨中没有被打湿、依旧温热的饭盒是曹杏娣和她的团队每日往返护送到孩子手里的。那些以往穿梭于各条人行道捡拾垃圾、暴雨天扛沙袋的“红马甲”中，不一定都是年轻人，但一定会有曹杏娣和她的团队……许多人都知曹杏娣是“那位下海岛为老人送服务的退休阿姨”，殊不知在“服务社会”这件事上，只有“我们想不到”，没有“她不去做”的。

　　记者见到曹阿姨时，她刚从东岠岛回来，进门时穿着一身运动服，虽然有些疲惫，却神采不减。“上午五点就出发去小盘峙了，回来之前接到通知说东岠岛的老人想我们了，又租船赶过去的。”曹阿姨说着，突然想起自己都没来得及洗把脸。在海岛做志愿服务17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风尘仆仆永远在路上”的状态。

　　2007年退休后，出于对文艺的热爱，曹阿姨在社区发起组建了一支合唱团。1年后，合唱团正式定名为“美之声”，这是她亲自选的名字，她说：“‘美’是我们心里的善意，‘声’是我们唱出来的希望。”随着合唱团人数逐渐增多，加之经常去敬老院和社区为老人们表演节目，曹阿姨萌生了将合唱团打造成一支为老服务志愿队伍的想法。一开始，服务队只是在市区活动，表演完节目就顺带帮老人理发、洗脚。2014年的一次“送戏下乡”活动，让她看见了海岛老人的生活困境，推动她将脚步迈得更远。

　　那天，“美之声”来到东岠岛西岙村，村里只剩下一对年过八旬的老夫妻。老人蓬头垢面，屋里潮湿阴暗，那一幕触动了曹阿姨，她决定将志愿服务延伸到偏远海岛。自此十多年间，每个月无论风雨，她和团队至少下海岛一至两次，最多的时候每周都去，为老人送米、送油、送衣服和药品，帮助卧床老人洗澡、翻晒被褥，还会在重要节日赶去替老人们烧饭。

　　彼时各项支出均为自费，为了节省经费，他们常常自己背着物资，从家中出发，换乘公交再转渡船。偏远小岛的条件比较艰苦，除了需要长时间坐船，有些岛开发差，要翻山越岭才能进村。夏天，曹阿姨和团队成员常常在烈日下被晒脱皮；冬天，戴着棉手套也抵挡不住海风，大家的手指冻得通红。2017年起，曹阿姨的“海岛为老服务”项目开始得到支持资助，其他团队也陆续加入服务，可几年过去，最终能坚持下来的，还是只有“美之声”。

　　如今，“美之声”团队已有120余人，每月轮值服务13个海岛，服务对象达1200位老人。而曹阿姨自己从不轮值，她说：“都说老人记性不好了，但是要是我有一个月没去，他们能记得，甚至会担心，不想让他们惦记。”

　　曹阿姨的“善”为众多社会弱势群体带去“希望”，除了服务老人，多年来她还结对帮扶了15位困难学子和外来务工子女，为他们的学费和生活开销提供资助，还会时常通信鼓励。“我从退休开始就再也没有逛过商场了。”曹阿姨说。有一次终于得空想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可刚走到商场门口，就翻到手机里一条关于孩子生病求助的朋友圈，赶忙捐了款，便调头回家了。多年前，曹阿姨在社区演出途中结识了一位盲人青年顾碧宏。顾师傅因意外致盲，意志消沉。曹阿姨从其母亲口中得知顾师傅以前热爱唱歌，就常在演出时带上他，随后又鼓励其登台，帮助他找回自信。这些人中，从孩子到老人，从残障青年到异乡务工者，都因为曹阿姨的陪伴重新找回生活的温度。

　　随着曹阿姨的事迹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各项荣誉接踵而至，但也不乏不理解，甚至污蔑的声音。然而对于曹阿姨而言，外界的评价从不是她行善的衡量标准。交谈中，她向记者展示了一段视频。视频中，她和团队照顾了10年之久的张阿伯已然到了最后时刻，他紧紧拉着曹阿姨的手，唤曹阿姨为“比女儿还亲的亲人”。随后，曹阿姨又打开微信，翻出和顾碧宏的聊天界面，里面是一条条比天气预报还准时的叮咛：“曹妈妈，今天风大，海上危险，不要下海岛了。”“曹妈妈，今天下雨，能不去海上就不要去了，非得去要穿雨披”……她帮助过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和她成了家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写在他人心里，印在一个个岛屿、街道、社区里。

　　如今，她也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培养青年志愿者中，鼓励更多人加入到服务队伍中。每次活动，她都带着年轻人上岛、进社区。“我也不知道还能做几年，只要还能走动，我就不会停。”曹阿姨说，“但是不能我做完了就没了，要有人接着干。”

　　与曹阿姨交谈完已是黄昏时刻，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过来，她的身姿依旧矫健，像风中坚挺的山茶花。

　　本稿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