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亚军

　　我生在十字街，长在十字街。十字街就在本岛东边的白泉镇。因由直街、横街成十字构成，故称之为十字街。

　　记得每年到了杨梅成熟季节，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附近村民就不约而同地奔向十字街，有的肩上挑着一筐筐杨梅，有的用自行车后架吊挂着装着杨梅的篮子。那时，无论是十字街的直街还是横街，从上到下都被杨梅摊位占领了，场面颇为壮观。一篮篮、一筐筐红彤彤熟透了的杨梅，非常诱人。真是“摘来鹤顶珠犹湿，点出龙睛泪未乾。若使太真知此味，荔枝应不到长安”。整条十字街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杨梅酸酸甜甜的气味。十字街更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四邻八乡的人都涌过来采购，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一派繁盛、热闹景象。

　　不过很多时候，居住在十字街上的大妈大嫂们不会在早市的顶峰时段出手去买杨梅的，因为这个时间段的杨梅价格老辣，还价一般还不动。她们常常是到早市快结束的时候去拆强货（本地方言，意为“捡便宜”），这时街上来往的人少了，卖杨梅的农户看看市面差不多也散了，有的还急着回家出工干活去争工分，杨梅价格低一点也舍得买掉了。

　　杨梅上市季节，正好又是每年的梅雨时节，雨水特别多，说来就来。一场雨后，杨梅被淋透了，不但卖相不好，时间也放不长，价格自然大打折扣。此时，住在十字街的大妈大嫂们，该出手时就出手，趁机捡便宜了。

　　我家就住在十字街边上，穿过前道地的大墙门，就是十字街中心地段。小时候，母亲去买小菜，碰到价格合适的，就会顺便带一点杨梅来给我和二哥尝鲜解馋。母亲也会在杨梅特别多的时候去捡便宜。有时候，杨梅实在吃不完，就把它制成汁。那年代，没有榨汁机，我们就用土办法，用一根棉纱线扎住杨梅，把杨梅汁水榨在预先准备好的小汤碗里，很快一碗色泽鲜红的自制杨梅汁就成了，然后一饮而尽。这种酸甜又清醇的味道，一直留在唇齿之间，成了难以忘却的乡愁。

　　在杨梅即将落市的时候，母亲还不忘泡上几瓶烧酒杨梅。用几只大口瓶，放进适量杨梅后注入白酒，最后再加点白沙糖加盖密封。盛夏到来时，有时候肚饱气胀，疲惫乏力，胃口不佳，母亲就会拿几颗烧酒杨梅给我们吃，杨梅便是理气开胃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