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河北、山东……收完一块地奔赴下一处,一个月辗转上千公里

三个“00后”女麦客的夏天:有笑有泪有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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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15日 第 06 版 )

  陈欣宇正在进行收割作业

  辛梦真与父母在空地上席地而睡

  6月5日芒种,河南夏邑李集镇的麦田,收割机轰鸣如雷,响彻田野。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孩从驾驶室跳下,咕咚咕咚大口灌着凉水,额头的汗水刚渗出来就变成了盐渍。

  她叫陈欣宇,23岁,安徽涡阳人。这是她成为女麦客的第三个夏天——跟着家人驾着收割机一路北上,从家乡到河南、山东,紧赶慢赶抢收小麦。

  过去,在麦田里,这样的“女机手”并不多见。如今,越来越多的“00后”女麦客,开始接过父母手中的收割机方向盘。

  小跟班变成了“工作搭子”

  只要有田地,年轻人就有用武之地

  “你叫我‘陈妹妹’就行,这是我的收割机。”陈欣宇指着身后的红色机器,雷沃谷神谷物收获机上被她用心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贴着可爱的蜡笔小新贴纸。

  上中学时,陈欣宇就经常跟着父亲在麦田里“闯荡”,做一些打下手的工作。“看着父亲被太阳晒黑的皮肤与手上厚厚的老茧,我哪里敢怕累怕热。”

  陈欣宇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驾驶收割机,就是因为“爸爸倒下了”。那是2023年夏天,在安徽阜南的田头,父亲突然中暑晕倒。看着他瘫在车边喘着粗气,陈欣宇下定了成为“麦客”的决心:“刚开始,方向盘就像不听使唤的野马。”

  从那之后,陈欣宇和父亲成了并肩作战的“搭子”,也把家庭的重担挪到了自己肩头。

  如今,家里已经换了八台收割机。陈欣宇如数家珍,就像其他女孩谈论护肤品或潮牌那样,“现在这台机器割台可以替换,收玉米、高粱都不在话下。”

  每年五六月份,北方小麦进入蜡熟期,便到了开镰收割的时节。在北方天气最炎热的时候,陈欣宇就会开上她心爱的收割机。

  每年月余的跨区作业,像是一场征程,也像一场“历险记”。她笑着回忆:“我妈有次在网上找了一个客户,结果到了地方,一粒麦子都没见着。我爸为了省点拖车费,硬是从山东开回老家,收割机后轮轮胎的牙子都磨没了。”

  陈欣宇说,跳进驾驶室不仅是为了帮父母,而是机械化收播逐渐在农村普及,正是年轻人大显身手的好时机。“父亲那一代弯了一辈子腰,现在我们可以靠技术、靠机械少吃苦多挣钱。”她笑着说,只要有田地,年轻人就有用武之地。

  一个月辗转上千公里

  做麦客的日子有笑有泪

  夜里11点,暑气渐消,辛梦真刚有睡意,就被蚊子咬醒了。河南民权村委会前的空地,是她和父母过夜的地方。

  2004年出生的辛梦真,来自河南平顶山,“我爸干这行二十多年了,我是去年加入的。”

  五月中旬,收割完自家麦子后,他们就开始了跨区之旅,从河南的商丘、濮阳,再到山东、河北,收完一块地,就奔赴下一处,一个月辗转上千公里。

  收麦不是单纯的机械化劳动。辛梦真介绍,每一亩地都要清理障碍、排水、测湿度、调割台,还得跟领车人协调好价格和分成。今年价格大多在60至70元一亩,听起来不低,但加上运输、油费、住宿,其实赚到的并不多。

  风餐露宿,也是麦客的常态。“我们都睡在车旁边,经常被蚊子咬得满身包,洗脸要去村里的公共厕所、井边,或是去农户家里提水,洗澡更是没可能,几天下来人就变得灰头土脸。”

  闲暇时,父亲会跟辛梦真讲述久远的麦客故事。以前,为了抢收麦子,大多数农户都得去请麦客帮忙。麦子割完后,麦客用脚步丈量亩数,达成一致后结清工钱。一块地割完后,麦客们会被介绍到其他人的地里继续割麦,或者去集市等待新的雇主。后来,随着农业机械化的发展,传统的麦客被收割机取代,于是新一代的麦客出现了。

  辛梦真也有自己的麦客故事,有笑有泪。她记得,有一次粮食车被卡在了土坡上,喊一声“帮帮忙”,十几号人跑过来,“大家喊着号子一口气推了上去,很感动。”也遇到过难缠的农户,让她学会了谈判、维权,也学会了适应田野中的复杂现实。

  做过直播、写过文案,如今成麦客

  她说收割机也能开出人生一片天

  “从小就在田野里打滚,与麦子有天然的亲近感。”“00后”杜梦园说话时,声音提得很高,在收割机轰隆隆声中也能听见。她和父亲在开封祥符已经待了好几天,这里的麦子即将收割完毕。

  2023年,杜梦园大学毕业后,选择回到家乡平顶山鲁山县。她做过直播、写过文案,农忙季节则一秒切换身份,变身为麦客。“我不是为了证明女孩子能干,而是觉得这是我和父亲之间最自然的联结。”

  那年,杜梦园考取了收割机证,成为一名真正的农机手。她的收割技术和成长速度很快,刚上手就能与父亲驾驶着收割机,从河南一路收到河北,再从河北收回河南。

  杜梦园记得,去年路过新乡时,一位老奶奶拦了她的车,希望帮忙收割自己的3亩地。麦田在深处,地块又小,老奶奶担心没有人愿意进去收,杜梦园二话没说就跨进了驾驶舱。

  “麦熟一晌,贵在争抢。”杜梦园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但收麦的事不能耽误。“麦田里的女麦客很少,自己也成了别样的风景。每次开收割机出门,村民都十分好奇,跑过来围观。干完活后,他们竖起大拇指,说‘这妮儿真中’,想想还挺骄傲!”

  质疑声也从来没有停过。“我心里也挣扎过,同龄人都在写字楼或者工厂里,哪有人像自己这样天天灰头土脸。”杜梦园说,父亲也曾劝她做点其他的工作,不想让她南来北往地奔波。

  但是,每次看到哗啦啦的麦粒从收割机里吐出来,杜梦园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我没什么‘身份焦虑’,反而有一种把麦客当成终身职业的想法。”她觉得,女孩不是只能躲在阳伞下,收割机也能开出人生的一片天。

  “这几天给我忙活哩,都顾不上吃饭,喊我去收麦的电话一直响。”杜梦园说,每天东奔西跑帮村民收麦,虽然累,但特别有获得感。“当然,最开心的还是父亲在饭桌上突然说‘你真行’!”

  以往,每年麦收结束,杜梦园还会在社交平台开启“直播卖货”,向全国网友推荐自己老家的梨、红薯粉条、香菇等农产品,助农增收。今年,她通过自媒体平台,把本村和邻近村约10台收割机组织起来,开启组团收麦。

  杜梦园常说,她相信土地的力量,未来会“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做个合格的“新农人”。

  据《钱江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