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勤

　　那年，有个歌舞团来小城巡演。

　　我还是个孩童，未满10岁，尚分不清歌舞团与马戏团有什么区别。曾看过一次马戏团演出的我，期待着能再看到类似的演出。

　　定海人民中路朝北的半段当时还未建，旧城改造把那里的老房子拆了，地面是杂乱无章的碎石和泥土，偶尔还有被拆老屋留下的墙根。那块地暂时成了荒地，演出团队在该地块其中的一片区域搭建了帐篷，正式表演在帐篷内进行。旁边设个只能容一人上去的塔状小舞台。有位一身白纱的女演员经常匆匆跑上塔顶，随着新疆民族风音乐的响起，在塔上转着圈舞动，不多会铃声响起，又匆匆跑下塔。岛城的风大，蒙面的白纱和雪白的衣裙被风带起，给这曼妙的舞姿更添份神秘感。这是歌舞团的演出宣传。

　　向父母吵着要去看演出的我，终于要来够买门票的10元钱。于是，我终于知道歌舞与马戏的区别。

　　那看似很大的帐篷，其实歌唱演员只有三位，舞蹈演员只有那个做宣传的白衣女子一位。

　　演出持续两个小时，后面一小时其实只是一位男青年在独唱。他穿着横条纹衬衣和牛仔裤。他既是歌手，又是音响师、灯光师、舞台总监。只有个位数的演出班底，谁快换衣服，谁要连着唱三首，谁要边唱边跳，全听他指挥。

　　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他唱李克勤的《护花使者》、李宗盛的《凡人歌》、黎明的《今夜你会不会来》、张智霖的《现代爱情故事》、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一首接一首，边唱边沿着不大的舞台边缘来回跑动，不断调动着观众的情绪，蓝白相间的球鞋踩在简陋的临时舞台上，木板嘎吱声响个不停。

　　虽然是初冬，汗水却从他的脸上不断淌下来。流行歌曲唱完，喧闹的鼓点突然响起，新疆歌舞接着开始。他踩着鼓点，双腿跳着熟练的舞蹈，一手拿着话筒歌唱，另一只手不停舞动。《达坂城的姑娘》《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阿拉木汗》《掀起你的盖头来》……那个唯一的女舞蹈演员一直在边上为他伴舞，跳着标准的新疆舞。我看着他黝黑的皮肤上，汗水不断淌，把他的衬衣都浸湿了。

　　观众几乎都是中年以上的男女，喜欢听戏曲，对流行歌与民族歌舞不感兴趣，且票价不贵，大多中途离场。这使得本坐于后排的我有机会坐到前排去观看。

　　多年过去，当年的那几位演员，尤其是那个一人撑起了半个舞台的男青年的身影，始终在我的脑海里缭绕。如今，我都已经到了中年，他们应该已年过花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