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舟梁

　　有一个谜面：“生在山里，死在锅里，埋在罐里，活在杯里。”不用猜，答案早已明了。这十六个字，生动地勾勒出茶的“生死轮回”：从山间生长，到锅中炒制，再到罐中封存，最后在杯中重生。它将茶的涅槃重生写得轰轰烈烈，活色生香，充满了诗意与柔情。

　　我不懂茶艺，不会小口品茗，只会大口喝茶。有位同事爱茶，对茶很讲究。秋冬时节，他喝普洱或红茶；春夏之季，则品绿茶……狭小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人，他桌上除了教科书就是一套茶具。课余时间，他总是自得其乐，煮水、洗杯、泡茶、品茗，每一道工序都娴熟而自然。在这样的熏陶下，同室的两位年轻人也渐渐成了茶的爱好者。我有空时总会去喝一盅，感受茶道，顺便增加些茶知识。

　　说到喝茶，还得从我父亲说起。打我记事起，父亲就喜欢喝茶，而且只喝绿茶，从未见他喝过其他种类的茶。这或许与舟山盛产佛茶有关。家里的茶叶，父亲总是用陶罐或铁盒装着，说是防潮。十来岁时，出于好奇，我偷尝过父亲的茶水，那味道苦中带涩，却又透着一股清香。姐姐知道后跟我说：“第一道茶是苦涩的，第二道茶是甘甜的，第三道茶则淡淡的。不过你是小孩，还不能喝茶，只能喝白开水。”懵懵懂懂的我，也就一直没再碰茶。

　　后来参加工作，同办公室比我年长的三位男同事，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带盖的搪瓷茶缸。茶缸内壁积了一层厚厚的黑褐色茶垢。每节课间，他们都会回到办公室，喝上几口润润喉，小坐一会儿再去上课。其中一位老师喜欢喝浓茶，他的茶缸里半是茶叶半是茶水，茶汤颜色浓得像黄酒。有一次我尝了一小口，瞬间满口苦涩，让我直甩舌头，但苦涩过后，茶的清香却在齿间萦绕。时间久了，喝白开水觉得索然无味，在他们的带动下，我也开始尝试喝绿茶。不过我不喜欢浓茶，平时只在杯中放几片茶叶，唇齿间只要有茶的清香就好。

　　后来我才知道，江浙有绿茶，云贵有普洱茶，广东有早茶，西北有奶茶，闽南有乌龙茶，北京有大碗茶……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茶的知识也丰富起来，懂得了选择合适的泡茶杯子不仅能提升茶的口感和香气，还能增加品茶的乐趣。比如，玻璃杯透明度高，可以清晰地看到茶叶在水中舒展的过程，适合冲泡绿茶、白茶等，能更好地欣赏茶汤的颜色；陶瓷杯保温性能好，且不会与茶汤发生化学反应，适合泡各种茶，尤其是白瓷杯，更能衬托茶汤的颜色；紫砂壶吸附性强，能够吸附茶香，使茶汤更加醇厚，适合泡红茶、普洱茶等发酵度高的茶，但紫砂壶需要好好养护，最好“一壶一茶”，避免混用。

　　断断续续喝了二十多年，我也没喝出个“茶圣”来。喝过西湖龙井、品过安吉白茶、尝过黄山毛峰，还曾有幸品尝过武夷大红袍、铁观音、金骏眉，云南普洱茶也喝过，甚至还把玩过用紫砂壶泡的红茶。但对我这种习惯了简单随意的人来说，喝来喝去还是觉得家乡佛茶最好。或许佛茶吸足了云雾笼罩下的露珠，还带着东海咸腥的海风，沐浴着从佛顶山倾泻而下的金灿灿的阳光，习惯了没有污染的湛蓝天空和缓缓飘动的白云。总之，产自佛国山林的茶仿佛自有仙风道骨。泡进水里，两叶抱一芽的茶叶在杯中直立舒展，像极了一位位礼佛的小沙弥。拿起杯子轻饮一口，第一杯，苦味与清香结伴而来，清新又微涩；第二杯，清香中糅合了淡淡的甜味，回味悠长；第三杯，只剩淡淡的余香，若有若无，如同一场渐行渐远的梦。

　　如此，捧起一本书慢慢阅读，仿佛时间在书中停滞，连时间也染上了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