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椅上的背影

曾雅然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09日 第 06 版 )

  □普陀中学高一(6)班 曾雅然

  小时候词不达意,长大后言不由衷。真正的离别不是桃花潭水,也不是长亭古道,而是在新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有的人永远停留在了昨天。

  西沉的红日,把缕缕落寞的橘红涂满天际,凄冷而自恃。孤鸟在半空中盘旋,与高树的枯枝组成了一幅悲调的画。坐在老家的窗边,看着这一幅悲调的画面,忽然想起了外公,想起了令我后悔,却再也无法弥补的事……

  寒假,我们一家回老家过年。老家很远,待我们到家之时,外婆已准备好了一切。每年都是如此,儿女都去了外地工作,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才热闹一些。这几天,外婆脸上总挂着深深的笑。我站在父母身后,站在小院里。小院里的躺椅早已不在,躺椅上那熟悉的身影,已有七年未见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突地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产生反应,外婆已经拉着我进了屋。

  老家这边习惯在年前或年后去看望已经故去的亲人,于是春节后我们带着祭品去了墓地。我跟其他逝去的亲人几乎没有见过面,只有外公,小时候朝夕相处,却也只是小时候。给外公扫墓时,我站在一旁看着墓碑上贴的那张熟悉的脸,泪水悄悄蓄满眼眶。想低头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失态,却又想多看看那张照片。

  小时候,我常和外公外婆待在一起。我的要求,他们总是尽力满足。

  记得那时的我很喜欢兔子,在我提出后外公很快就给我买了几只,每天摸着小兔子柔软的雪白的身体,我又喜悦又激动。那时只知道兔子可爱,现在才想到当时是外公每天在照顾它们。又想起父母之前聊天时说起,其实外公最讨厌养动物了,很是麻烦。

  在我的记忆里,外公从未掉过眼泪。可妈妈告诉我,我刚出生时身体不好,瘦瘦小小的,外公因为我落过泪。记得外公喜欢在空闲时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晒太阳,抽抽烟。

  回忆就像打开了闸门一样,涌入我的脑海。我想起大约是八年前,外公被检查出生了病。当时我只知道外公的病很严重,做了大手术,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阿姨在照顾我。妈妈去陪外公治病,可一年后外公还是去世了。这短短一年的记忆已经模糊,可有一件事我却记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后悔。

  那天我有些口渴,正好只有外公手里有水。外公让我喝他的水,我却怎么都不要,记得我当时是想喝饮料来着。只记得外公微笑着说:“我的病不会传染的。”其他大人也附和地笑笑。

  扪心自问:当时我不想喝外公手里的水,真的一点都不是因为他的病吗?现在想想,当时外公心里肯定不好受。在我看来的“微笑”应该是苦笑,这样小小的一件事又会造成多大的伤害呢?病人的心理本就是敏感的,我这样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我真的很后悔当时的行为,但我已经没有机会弥补了。又想起那几只雪白的兔子,外公接我放学时给我买的零食,外公坐在躺椅上的身影……

  看向窗外,发现已是深夜,皎洁的明月洋溢着静谧的气息,群星点缀着夜空,天地间氤氲着清新的气息。鼻尖酸涩,胸口仿佛压了块大石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可每每想起外公,我总忘不了这些事。当时我的年纪太小,“离别”这一词显得格外沉重,但冷静下来想想,这些事其实没有必要忘掉,更不能忘掉。

  “没有不可治愈的伤痛,没有不可结束的沉沦,所有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这是约翰·肖尔斯《许愿树》中的一句话。我想,它用在这件事上再合适不过了。

  一阵清风吹拂,唤醒了树上的鸟儿,也吹尽了我内心的阴霾,似乎没有那么伤怀了。岁月如一卷无字经书,随手记载着一朝一暮;岁月如溪水潺潺,不经意间便已东流长逝。但纵使岁月散尽,飘散着甜滋滋暖意的爱仍荡漾心湖。离别并非永别,哪怕亲人故去,回忆却永驻我们心间。死亡从来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离别,是成长必须经历的片段。花开花谢,月圆月缺,四时流转,万事万物自有它来去的方向,又何必伤春悲秋?只要我们万事朝前看,换个角度欣赏人生的喜怒哀乐,便能发现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