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指月》词作者喻江:

把对生命美好的赞美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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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08日 第 05 版 )

  喻江正在给孩子们讲座

  2024年10月,为创作《潮起舞英歌》,喻江在潮汕地区采风

  喻江

  据不严谨统计,喻江身上的颜色很少会少于15种。好像每写一首歌,每去一个地方,她的身上都会多出一些颜色。

  粉红色的头绳、蜻蜓发卡,橘色的老虎书包,五色琉璃龙的项链,金色蛇形的手镯,绿龙的腰带,袖子上鞋带上也别着彩色毛线花……她好像穿着山啊,河啊,带着个动物园,就出门了。

  喻江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怎么把这么多颜色放到一起的?

  她回答:“我不是在搭配颜色。每个人的眉目间自有山河。我就是试着穿出点眉目。”

  就像她笔下的作品,20多年前,就已经在各种“混搭”了。

  “脑子里有200多个想法”  

  喻江毕业入职央视不到一年,她编剧的话剧《到现在还没想好》,在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实验剧场创造了那年北京8月话剧淡季的票房奇迹。话剧里面有一句台词:“脑子里有200多个想法,抓阄都是对纸的浪费。”说的就是她自己。

  这个脑袋“抓阄”出来的现代音乐剧《花木兰》,歌曲入选中国音乐剧教材;舞蹈诗《天地之上云南幻想》,获得中国舞蹈荷花奖金奖……但被传唱最多的还是歌词,《感动中国》润湿太多双眼睛的主题曲《感动》,火到海外的《左手指月》,让崔健赞叹的《天地鉴》《三厘米》,鼓励很多人“挺过去”的武汉城市形象歌《在此》。

  4月17日,她为以朱熹为主题的大型文旅山水史诗《月映武夷》作词的主题曲《天心一念》发布。有人听完说“朱子来了”。业内形容她的文字“有建立在中国文字象形上的审美和诗思”“有建立在中国古典诗词上的遣词造句和诗歌表达”。

  “我愿做一个取字的人”

  喻江喜欢形容自己像“快递员”。有人发出邀约,她就向着心愿的方向,出发前往,去取字。“我愿做一个取字的人。愿以字为眼,同框天地大美。”对她来说,“每一个字本身,都是一方天地,一个世界。仓颉造字的那一刻,天地惊叹,鬼神哭泣。每一个字,都有眼睛,有心跳,有魂魄。”

  月亮来了,她写下《左手指月》,一路火到海外,网上流传着美国版、法国版、澳大利亚版、巴西版、越南版……被网友称为“带来了全世界的月光”。

  《金砖之国》的纪录片来了,她写下主题歌《天地鉴》,以“风云作砚,一划一重天”,在天空作画。

  百鸟来了,南音来了,文明里的鸟儿,诗句里的鸟儿,全部都飞到那首《百鸟归巢》里。百鸟以“天空为羽,大地为翼”,亮相2023年春晚,被称为“中式审美,惊艳世界”。

  对喻江来说,每一个邀约,都是一场旅行,都是一次学习。“字就在那里,去找它们,或者等它们自然浮现,和我们相见。”就像小时候父亲教她读诗,“一行白鹭上青天”,脑子里的白鹭就真的飞了上去。

  她的口头禅是“好玩儿”,树好玩儿,光脚好玩儿,世界,就更不用说了。“每一棵树都有性格,每一刻的云,每一天的风、太阳和月亮,我觉得没有不值得写的,家里的土豆、茄子、苹果都值得写。每个东西都是美好的,发光的。”她说,“也许,自在了,字就在了。”

  “好大一场心心相印”  

  刚刚过去的冬天,喻江去潮汕为英歌舞“取字”。采风时,她在海边看英歌队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在沙滩上自由自在跳起英歌舞,彩色头绳被刮得飞到天上,她的心也是。

  “英歌舞有多久的历史?网上能看到的历史,是几百年。真的寻它千百度,就知道,这歌舞来自千年,万年。这是人类以天地为舞台,同万物的欢歌。”喻江被击中了,“英歌舞就是献给祖先和文明的。”

  由她作词的《潮起舞英歌》登上了2025年的春晚,被称为“春晚最强气氛组”,作为“致敬祖先,致敬文明的一份作业”。喻江希望通过文字抵达每件事里“真正无价的东西”,相信万物自有真心,自己要做的,就是用心把心找出来。

  跟喻江聊天,会惊讶于“心”这个字出现的频率之高。她坚信“文字有心跳”,总是被“心”打动。

  为《如果国宝会说话》撰稿时,对着甲骨文,她边看边哭。“整个商朝文明为我们留下了几千个字,每一个字都是通天地的。这些字被埋在地下那么久,就为了跟你相见,这个偶然,太珍贵了。”她为甲骨“说的话”,“因为刻骨,所以铭心”,被网友敲满弹幕。

  作为《大国建造》第一季总撰稿,喻江在剧组住了三个月,“完成了对天地山海的致敬”。第二季,她本不打算写了,可是一看到那些建设者的身影,看到那些被泥土涂抹的眉目都不清晰的脸,她又一头扎进水电站大坝、黄河大桥、地下中微子探测站。

  理由很简单:“那些建设者里,有我们的父辈,我们的家人,有我们未曾好好感谢过的英雄。所以我要尽我的力去赞美他们。”

  在为这部纪录片创作的主题歌《青山看见》里,她写道:“提手邀日月,宝盖化屋檐……一竖两点,情字浮现,赤子的心,青山看见。”

  “我们生来与万物同在,这是好大一场心心相印。这就是我们歌唱的理由。”喻江说。

  “万千璀璨星河,蓝色那颗,我们最爱”

  不久前,喻江受邀给小学生讲了一堂课,主题叫《陪地球转转》。她给孩子们带去了一瓶北极的空气,一把来自尼泊尔一千年的尘土,还有满世界搜集来的小鸟玩具。“如果我们都是被选去外星球参加聚会的地球宝宝,我们该怎么向他们介绍地球有多好玩呢!”

  这位地球导游是这样引路的:地球上的人类需要呼吸,这瓶里的就是空气的样子。地球倾斜了23.5度,所以南北两极都是雪。很多年后,地球上的人用鸟的腿骨做成骨笛,有了音乐;他们在龟壳刻上符号,有了文字。《大国建造》讲他们怎么建造房子,《左手指月》写他们这样看月亮,他们的文明聚集千年后就会有《潮起舞英歌》《天心一念》。

  末了,她掏出一个罐子,里面装着各种贝壳、石子,带着孩子喊起来,“宇宙,你好!地球,我爱你!”一盖,全装了进去。

  到现在,喻江已经写了100多首歌,献给百川、千山、万物,五彩斑斓。虽然并不是每首都像《左手指月》那样火,尽管很多时候的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些歌、这些字。她很坦然:“我不在乎红不红,火不火,流不流量,我只在乎它该不该写。事联结情,心联结愿。我是为心愿而写作,我写了,就好了。”她希望每一首歌都像鸟儿一样,栖息在眉目间的山河,飞到光的丛林,落入心田。

  对喻江来说,她不是把颜色穿在身上,而是用美和好赞美每个人的生命。“我们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个星球。万彩奔涌,闪闪发光。”就像她曾写的一首歌《一箱子云朵》,入春了,喻江从她的一箱子云朵里,选出十几个颜色的衣饰出了门,发现有东西比她更花,那是树、山和大地。

  据《新华每日电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