绽放在心田的牡丹

刘小红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6月01日 第 08 版 )

  □刘小红 

  “沈院牡丹绽新枝,娇容入梦惹相思。”竞舟新闻里“沈院牡丹绽放”的消息,像一只无形的手,一次次撩拨着我对故乡的思念之弦。对于沈院,我已不是初次造访。最初,是被孝女沈清“卖身救父”的古老传说吸引;再次前往,是想在雕梁画栋间寻觅那份闲适;而这一回,只为赴一场与牡丹的浪漫之约。

  作为在洛阳长大的孩子,牡丹对于我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情愫。来到南方之后,我极少见到成片盛开的牡丹花海。那天新闻里“千娇百媚迎风舞,国色天香醉四方”的描述,悄然打开了我对故乡春色的所有思念。身处南方潮湿的雨季,我常常会忆起故乡牡丹在阳光下肆意舒展的模样。新闻视频里那“风摇花影香盈袖,露润芳姿满城池”的盛景,更是让我迫不及待,渴望能即刻置身其中,再闻一闻那熟悉的馥郁芬芳。

  前往沈院的路上,或许是与心情有关,连潮湿的风都裹着甜意。水库边的芦苇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奔赴伴奏;偶尔掠过湖面的白鹭,翅膀划过的弧线都带着诗意。我搀扶着母亲欢快地聊着走着沿路前行。

  正当我们沉醉于鸟语花香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划破了宁静:“妈妈,你小心点!”我们循声望去,只见山坡下一位母亲正努力往上爬,她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不堪。她刚刚捡起了滚落的水杯,但此刻正艰难地试图攀爬回坡上,双手在寻找可以抓握的地方。她年幼的女儿站在坡上的栏杆旁,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抓着栏杆,满脸焦急地望着母亲。

  见此情景,我们同行的几个人立刻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坡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位母亲从山坡下搀扶上来。她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感激地笑着,鬓角还沾着几片草叶:“实在不好意思,孩子盼着看牡丹念叨了半个月,我想着早点带她到沈院来,走路太急,水杯滚下去了……多亏你们,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看着她一路奔波,还依然呵护孩子的模样,我似乎想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曾为美好的期待一路奔赴。

  沈院的牡丹比想象中更惊艳。不同于北方牡丹的大气磅礴,它们攀附在青瓦飞檐间,从假山石缝里探出娇艳的花头,粉白花瓣垂落在朱红廊柱上,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母亲缓缓伸出手,抚过一片片盛开的花瓣,喃喃道:“知道吗?我和你爸爸也一起看过牡丹,还和牡丹合过影。”我望着微笑的母亲,也随之陷入了回忆的漩涡。“那时候没有照相机,为了留念,专程找了家照相馆,拍了张黑白照。照片背景的牡丹是画上去的,腮红还是师傅后来拿红笔添的。那时候你爸爸攥着攒了几个月的工资,带我去市里买衣服。路过王城公园,正巧牡丹开得正好,我们去看了许久。”

  听着母亲的叙说,那些关于父母爱情的片段,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温柔,此刻都一点点清晰起来。“有了你们几个之后,日子就变得忙碌起来,操持家务、照顾你们,总想着等空闲些,再和你爸去看牡丹、拍合照,可日子一忙,就把这事落下了。等你们成家立业,你爸却因为身体不好,早早离开了我。”母亲说着,指尖摩挲花瓣的动作凝滞了许久,才又颤抖着继续缓缓抚过,仿佛想要抓住那些从指缝间溜走的时光。

  我的喉咙突然发紧,酸涩的情绪如同突然涨潮的海水,漫过心头。那些藏在母亲平静面容下的遗憾,此刻都化作了她指尖抚过牡丹时的眷恋。我急忙拿起手机,拉着母亲在花丛中寻找最佳角度,可越着急,拍出来的照片越不尽如人意。

  正在此时,身旁的大姐走了过来,笑着说:“我帮你们拍吧?”她从包里掏出丝巾铺在石凳上,细心地整理母亲的衣角和头发,轻声说:“阿姨,您看这花多漂亮,您也笑一笑。”随着快门声响起,母亲的笑容与雍容的牡丹永远定格在了画面里。

  “这牡丹开得真好,北方的花儿在南方也能开得这么鲜亮。”母亲捧着手机反复端详,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笑意。

  沈院的暮色渐渐漫上来,牡丹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跨越千里移植的花苗,终究在异乡的土地上扎下了根,就像我们这一路相遇的人们,在互相扶持中,把善意与温暖,种成了心中永不凋零的春天。而这些绽放在沈院的牡丹,早已悄然绽放在我的心田——它们是记忆里父母的爱情,是困境中陌生人的善意,更是岁月长河里永不褪色的温暖与牵挂。或许这也是我们留在舟山的理由。那绽放在心田的牡丹,早已在这美好的时光里延续生长,永不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