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桓

　　李沐桓比赛现场

　　□记者 姚舜妤

　　“六一”儿童节前夕，檀枫小学五年级学生李沐桓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2025年第九届中央音乐学院艺术展演古筝项目的小学组省级金奖证书。这份荣誉背后，藏着母亲周东燕独特的“松弛教育法”：她亲自为女儿启蒙，却从不以“专业标准”苛责；女儿因疲惫逃避弹琴时，她允许按下暂停键；女儿为考试担心，她也笑着宽慰“偶尔考差也没事”。

　　在这个音乐之家里，古筝不仅是技艺的传承，更成为亲子情感的纽带。周东燕说，人生是长跑，她不想用功利心绑架孩子的童年。而这份举重若轻的陪伴，或许正是送给孩子最好的节日礼物。

　　“教师妈妈”不焦虑

　　希望女儿能有音乐特长，周东燕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女儿，李沐桓从幼儿园大班就开始系统地学习古筝演奏。“在学习古筝之前我其实还让她学了一年钢琴，培养她的音准和乐感，这些能力都是越早学掌握得越好。”

　　女儿开始学古筝后，在母亲之外，周东燕又多了一个老师的身份。亲手教自己的孩子，刚开始的时候周东燕难免有些焦虑，“因为自己就是古筝老师，最开始难免会觉得，古筝老师的孩子弹古筝一定得弹得很好，对孩子的要求也会无意中更高一些。”

　　因而在教学初期，女儿没少挨妈妈的批评，偶尔也有因为疲惫、厌倦而“撂挑子”的时候，有时甚至会为了逃避弹琴，放慢做作业的速度，周东燕也会因此着急。“不过后来我觉得这样的心态不行，为什么古筝老师的孩子就一定得弹好古筝呢？我的高要求不是绑架孩子乐趣的理由。”

　　周东燕开始调节自己的心态，神奇的是，她发现当自己把心态放平，不再急于求成之后，女儿的状态也好了起来，“有段时间她课业忙，我就没强迫她练琴。慢慢地，我发现她弹琴开始变得主动了，整体感觉也松弛了很多。”当女儿练琴累了，周东燕还会和丈夫一起陪女儿听听曲、唱唱歌，让音乐驱逐疲惫，这种行动上的支持也让女儿不再排斥练习，逐渐感受到了弹琴的乐趣所在。

　　暂停也是一种前进

　　古筝演奏考验演奏者的专注力、控制力，要长期坚持还考验人的意志力，把一首曲子弹得精准已经很不容易，而除此之外，弹琴还得融入情感表达，这对孩子来说更是一项挑战。

　　为了弹得精准，往往需要不断地“磨”一首曲子，而弹久了容易陷入“瓶颈期”。“大家都喜欢弹新的曲子，一首曲子弹久了会腻烦。”周东燕说，不仅孩子会厌倦，家长也会着急，会问老师为什么弹了这么久，曲子还不换，“但其实有的时候，暂停也是一种前进，像我们比赛用的曲子，需要拎出来反复练习，有时候孩子会厌烦，觉得我已经弹会了为什么还要再练。我也会给孩子们灌输一些理念，同样一首曲子，练一年和练两年弹出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这次的央音展演，李沐桓选择的曲目是《云裳诉》，这是一首以白居易的《长恨歌》为素材创作而成的协奏曲，描绘了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悲剧爱情故事。初学这首曲子，周东燕发现女儿的弹奏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烂漫，轻快活泼。“等她稍大一些，我就给她讲曲子背后的故事，讲唐玄宗和杨玉环。她其实还不理解爱情，但我给她讲家国情怀，讲那种无奈、哀伤的情绪，她是能产生共鸣的。”

　　了解了背后的典故，再拨动琴弦，周东燕发现女儿的曲子里有了自己的理解，练习起来也更加投入了，“弹琴也是讲故事，只有打动自己了才能打动别人。所以每首曲子我都会把与它相关的故事讲给孩子，让他们不单磨炼指法，也要去感悟、理解，这样弹出来的曲子才会有质变。”

　　在快节奏的生活中

　　守护孩子的“慢成长”

　　有的人说，孩子的成长是一场无法重来的“直播”，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而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在教育过程中最不该偷懒的是家长，最不该放养的是孩子。但周东燕用自己的经验总结出一个道理：对孩子的教育不能抱有功利心，如果这是一场直播，那也该是一场慢直播，松弛、自然。“人生是一场长跑，学习、弹琴都是一样的。”

　　这次在展演获得了省级金奖，这是对女儿实力的肯定，但在周东燕看来，这场展演也只是女儿人生中小小的一站，赛前她没有施加任何压力，赛后她欣慰地送上祝贺。“能有机会参加这次展演，她自己也很珍惜，我希望她能有一些收获，但没有说一定要她得什么名次。”

　　而在李沐桓看来，弹古筝如今早已不再是为了考级、参赛或者培养特长，它变成了疗愈心灵的一种方式，“这次上台弹奏，我觉得自己变得更加自信、勇敢了。”

　　女儿能有这样的变化，周东燕乐见其成，而在弹琴之外，她也将松弛感带到了孩子日常的学习和生活中。“前几次期末考试她的成绩都很优秀，这次考试前她就和我说自己压力有点大，担心考不了之前那么好。我告诉她，没关系的，偶尔考差也没事。”

　　周东燕见过一些家长因孩子成绩下滑或不够优秀而焦虑，反过来苛责孩子，也见过一些孩子因为弹琴一时间不如别人优秀而闹脾气，“人生真的很长，没有哪一场考试是不容有失的，现在回头看看，你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小学时的考试失利，甚至高考也没有那么‘一战定生死’。”比起让成绩成为孩子能力的评判标准，周东燕更希望孩子能有一个充满乐趣的童年，在松弛的氛围里挖掘自己的可能性。

　　谈及未来要不要让女儿走职业道路，周东燕的态度从容而开放：“如果她长大后真的很热爱古筝，那我们就继续探索更深的艺术世界。如果她有了新的梦想，我当然也会为她鼓掌。” 

　　在这个“鸡娃”焦虑盛行的时代，这种松弛感显得尤为珍贵。弦音袅袅，琴音成为心灵的栖息地，也让亲子陪伴成为生命最本真的滋养。那些关于成长的困惑、陪伴的温度、艺术的哲思，都在这个小家化作了岁月动人的旋律。最好的教育，或许从来不是追赶，而是给成长以从容，让每一个音符都能在属于自己的节奏里，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芒。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