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秤

傅禹灵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5月26日 第 09 版 )

  南海学校旌旗山初中校区八(3)班

  学生记者 傅禹灵(证号A8072)

  外婆家堂屋门后放着一杆秤,从我记事起,它就一直“站”在那里,我曾不止一次拿来把玩。

  此秤二指粗,长五尺许,不知何木所制,首尾两端包以铜片,首部嵌三个口字型铜环,二上一下。上按绳圈,提拎所用,下坠铁钩,挂物所用,尾部则悬置秤砣。金属秤花排列精确,定盘的大星犹如启明星般耀眼。宋代张栻有词:“记取渊冰语,莫错定盘星。”“一杆秤”是否合格,定盘星是第一要素。

  家里的老秤由太爷爷那代传下来,称过五谷,称过盐巴,称过猪肉,称过各种需要计算斤两的东西,这其中也包括称人。

  在外婆家还是砖瓦屋时,每到立夏,晨光熹微,大院就热闹起来。蒸缸豆饭的烟气在院中欢快弥散,茶叶蛋的香味不断往鼻子里窜,“皮猴子”们胸前挂着用五颜六色旧毛线编的蛋套笼,满大院找对手拼蛋,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子则安静又忐忑地坐在门前,等待结束忙碌的大人给穿耳洞……

  立夏最有仪式感的就是称人。

  砖瓦屋的大梁是一整根粗壮的木头,从上垂下一根绳子,穿过秤的提绳后打结,秤钩处悬挂一个装谷物的大篓,人跳进去就可知几斤几两。有调皮的小儿想着多点重量,好重过其他人,于是会在兜里揣上一些石头,每每被打秤的太爷爷抓包,现场教育一番。也有不愿意钻进篓里的,就徒手挂在秤钩上,因为不能着地,所以手上得用劲,脚也得用力缩起来,手疼得五官都跟着变形,整个人就跟烤熟的虾子一样紧绷到不行。偏偏边上唱斤两的二婶子常使坏,迟迟不吭声,于是“小皮猴”真的成了一只爬不上树又怕栽跟头的“猢狲”,急得面红耳赤,一边喊着“好了没有”,一边大叫“痛死我了”,招来一院子笑声。

  称重后,长辈会把每个人的名字和对应的数据精确无误地记在一本工作手册上。等到立秋时节,再次记录数据,若发现体重有所下降,便会多给几个蛋,期盼能多长点肉回来。传说在立夏称重,人们就不会“疰夏”,病痛也不会缠身。无论如何,都是人们对生活寄予的热切期望,也是除了过年之外,母亲最为期待的节日之一。

  后来外婆家从大院搬了出来,房子也变成了水泥房,虽然木头大梁还在,但是缺了点气氛。只有逢年过节,大家才回老院和昔日邻居们团聚,依惯例刷新体重记录,聆听长辈们教诲。茶烟霏微,热闹依旧,只是散了后,多少会有点寂寥。

  再后来,外婆家盖了楼,就看不到大梁了。到我出生时,大院里的人家都迁居各处,太爷爷的那杆秤最后留在了外婆家。每年立夏称重的人,从母亲变成了我。然没有穿过大梁的绳子,但有她们有力的双手,秤的提绳上会穿过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是母亲和外婆的肩膀。

  堂屋墙上一板一眼地写着年月日,我的身高体重精确到小数点。老秤慢慢无用武之地,长年累月地静静立在门后。岁月缓缓流过,很多人很多事渐渐无迹可寻,可每次看到它,记忆里就会出现无数个画面:太爷爷的严厉训导、长辈们辛苦劳作的身影、孩子们闯祸后耷拉的脑袋瓜子……

  今又见老物,感触良多,我想我会好好守护,并将其一直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