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

　　王安石有《铁幢浦》一诗，见《临川先生文集》卷三四：忆昨初为海上行，日斜来往看潮生。如今身是西归客，回首山川觉有情。笔者认为，此诗前两句，乃荆公回忆前一年“奉檄巡历海上三乡”之舟山行。

　　铁幢浦在杭州。南宋咸淳《临安志》卷三六《山川》载：铁幢浦，在今便门侧。土人相传云吴越王射潮所止处。尝立铁幢，因以名之。又有闻诸钱氏子孙者谓：钱王筑塘时,高下置铁幢。凡三，以卫水，此则其一也。

　　皇祐二年（1050）春，知鄞县任满，途经杭州的王安石，赶赴京城述职。因治鄞政绩斐然，得到破格提拔（超擢），寄禄官由从八品的大理评事，升到从五品的殿中丞。这寄禄官虽是虚衔，但顾名思义，是跟禄奉直接相关的。这一超擢，拿现在的干部职级来比方，相当于从三级主任科员，直升到二级巡视员的水平，工资收入坐了火箭，也算缓解了王安石“家贫口众”的窘迫困境。当时王安石父亲已逝，他要赡养祖母、弟弟妹妹等十余口人。

　　实职秩满，再放需要等候。宰相文彦博推荐王安石参加馆职考试，通过后可在京城开封任职，走清贵仕途。但王安石上《乞免就试状》，执意去基层州县工作。至于原因，除了京职收入低开支大难以养家外，也有王安石在鄞县干出味道，意欲出任百里侯，实现自己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而不愿意在人浮于事的京城吹白水熬资历。

　　“如今身是西归客”，说明写此诗时，王安石准备向西走，并非北上去开封。

　　向西去哪里呢？这里要理解何为归。回家才叫归。王安石是江西临川人，从鄞县到临川，先走浙东运河到杭州，路过铁幢浦，然后沿京杭大运河到长江，溯流而上，从九江取道鄱阳湖，走抚河便可抵达临川老家了。从此诗来看，王安石在皇祐二年（1050）三月，离任鄞县后，有过一次回家省亲的过程，然后才去京城述职。

　　王安石是皇祐元年来的舟山，当时的行政区域叫鄞县海上三乡：富都、安期、蓬莱。王安石渡海而来也是春天，所以一年后的春天，他路经铁幢浦，听着钱王射潮的故事，自然而然地想起前一个春天在舟山“日斜来往看潮生”的事。那时，他写了一首《寄伯兄》，怀念长兄王安仁：身留海上去何时，只看春鸿北向飞。安得先生同一饭，蕨芽香嫩䱥鱼肥。

　　滚滚而来的钱江潮，汹涌澎湃，波澜壮阔，诚天下之大观也。王安石治鄞千日，风风火火，有声有色，政绩显著。在这块海山兼胜的土地上，他励精图治，收获事业的成功，也留下了一位父亲的悲情：行年三十已衰翁，满眼忧伤只自攻。今夜扁舟来诀汝，死生从此各西东。末满两岁的幼女，夭折在鄞县，成为永远的鄞县女儿，这一别生死，永世不见，父亲满心悲伤，留下永远的牵挂。“回首山川觉有情”，这块土地，焉能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