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候船

夏高元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5月22日 第 12 版 )

  □夏高元

  1980年4月的一天,我趁着捕鱼归来避风的间隙,去上海看望正在住院的母亲。乘船一夜,清晨到达上海。那上海的暮春早晨,江风裹挟着潮湿的咸涩,吹拂在黄浦江畔,略显料峭春寒。

  陪母亲呆了一天,傍晚,从医院出来,途经上海科技书店,我便不由自主地拐了进去。只见一排排书架林立,琳琅满目的书籍整齐地码放在上面,油墨香扑鼻而来。面对这么大一个书店,我既兴奋,又遗憾囊中羞涩,手头不裕。那时,我还是一个青涩渔民,不但对变幻莫测的海洋充满着无限好奇和浓厚兴趣,同时对捕捞技术知识也甚为渴求。我牢记高尔基先生所说的“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那些有关海洋和捕捞方面的书籍,是很能吸引我眼球的。经过一番检索,我挑选了一本既涉及海洋又与捕捞有关联的科普书——由科学出版社出版的《海洋潮汐》,付钱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买了船票,走进候船室,离检票上船还有一段时间。

  候船室里人潮涌动,站的坐的,喧嚣嘈杂,我在最边缘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来等待。一个人无聊,便拿出刚买的新书翻阅。那封面上蔚蓝的海洋和大小船只,是多么熟悉和可爱。渐渐地,我的身体被书中内容吸住,心灵被引领到一个奇妙的海洋世界,仿佛触及到了涨落的潮汐和流转的洋流,瞅见了引领潮汐的月相走动。那周遭的纷乱和嘈杂,成了遥远而隐约的潮声,也全然忘却了时间,如处静谧的无人之境,一味在“广阔、深邃的海洋”中“遨游”,真正做到了全神贯注。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周围异常,这嘈杂声似乎消失了有一段时间。我猛一抬头,“啊,不好!”人已寥寥无几,原来过了放客时间,人都已上船了。我一跃而起,飞也似的冲向检票口。关了门的检票员见我跑来,一边为我开门,一边断喝了一声:“快点!”当我快步冲到码头,轮船已经开始解缆,上船口也已关门,幸好守门船员尚未离开,便开门让我跃上了船。

  我暗自庆幸,要是再晚一分钟,不,再差几十、十几秒可能就赶不上了,那可真要应了那句“航船码头错落航船”的老话。那时,舟山走上海的轮船似乎是一天一班,傍晚下船,次日早晨彼港上岸。也不知道那时长途汽车有没有?哪里乘?怎么走?我上海是不常去的,也搞不清楚。要是再住上一天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要住旅馆、吃饭,损失钱财不说,舟山这边渔船还要出海捕鱼呢。渔船里的职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顶一的岗位,工作是环环相扣的,要是少了一个人,工作就会带来很大麻烦,甚至影响生产。我还在惊魂呆立之中,一声开航的汽笛长鸣,如鲸歌把我唤醒,去找寻自己的铺位。

  那本《海洋潮汐》至今还挺立在我的书架上,我抽出来翻看,32开,198个页面,标价0.52元。装订线上已有了钉锈,显示出沧桑的质感,犹如一个略显苍老但经验老到的老渔民,兀立在潮头岸畔。扉页上还清晰地写着“购于:上海科技书店  一九八○年四月二日”。那稚嫩的笔迹,似乎仍洇着那个春日手捧书本的温度。每当我看到这本书时,就会回想起那段在候船室中全神贯注阅读的时光,以及那惊险的一刻。同时,也深刻体会到阅读的魅力,它能让我在喧嚣的环境中寻得一片宁静,并在迷茫时,能在书中找到光明。正如爱因斯坦所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它如同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让我们在追求梦想的路上充满激情与活力。”是对海洋和捕捞知识的强烈渴求和浓厚兴趣,让我能在那喧嚣的候船室中,心无旁骛地认真阅读。那次经历,使我倍加珍惜阅读的机会,直至进入古稀之年,书籍一直是我人生旅途中不可或缺的伴侣。

  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潮汐,而书籍是永不沉没的渔船,在那些被文字浸润的时光里,我们得以潜入思想的深海,打捞那些发光的珍珠。由此,余生,仍将对书籍爱不释手,阅读不辍;继续与书为伍,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