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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我所偏 恰是所向
赵唯汝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5月18日 第 16 版 )

作者简介 赵唯汝,高中就读于舟山中学国际班,现就读于美国纽约大学三年级,专修人类学,辅修历史。今年4月刚获得纽约大学颁发的两项科研奖学金。
□赵唯汝
初中时的我是个马马虎虎的“中等生”。像许多偏文科的学生一样,我的数学和科学成绩常年在A、B班之间反复横跳,而语文和英语成绩始终稳定且拔尖。直至今天,我仍记得初中数学老师对我的评价,“每次数学考试收卷时,你的脸都急红了,一点都不像你平时在班里嘻嘻哈哈的样子。”如果说不擅长的理科带给我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缩感,因为迈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挫败与不安,那么每次考试后的语文讲评总是让我万分期待,尤其是当自己的作文被选为范文在年级段传阅时,仿佛某种“被欣赏”的高光时刻悄然降临。在擅长的领域里获得的成就感和兴趣之间形成正反馈,让我爱上了写作。现在回想起来,我在中考前夕仍沉浸于写一本初中回忆录,打算作为毕业礼物送给朋友,着实是有些“叛逆”了。
尽管最终我的中考成绩勉强达到了南海高中的录取分数线,父母和我几乎没有犹豫,一致选择了舟山中学国际班。这个决定是因为我们考虑到,相比于高考制度选拔的是一个“全才”,美国本科申请更希望看到学生在某一领域的热情。这能更有效地帮我规避“弱项”,而将优势领域作为成长的“主战场”,继续深耕。
进入高中后,我在历史这门学科中逐渐表现出优势,进而发展成了兴趣。我被历史的多重视角和叙事张力深深吸引,尤其偏爱阅读编年体与日记体史料——翻开《资治通鉴》与《曾国藩家书》,一边是帝国运转的宏图,一边是个体心绪的细流,彼此交织,让历史不再是冷硬的纪年,而是人性在岁月中留下的脉动与回响。因此在高二时,我初步拟选历史作为美本申请的专业。AP考试体系赋予我自主选科的空间,让“偏科”不再是困扰,相反,成为优势。它鼓励我主动挖掘自己的兴趣,也给了我足够的时间与自由去追问一个根本的问题:“我究竟喜欢什么?”
这个在高中培养形成的“提前规划”和“寻找热爱”的习惯,让我在高三毕业前至大学开学之间那段相对空闲的时间里,从博物馆、纪录片和课外读物中,找到了更进一步的个人兴趣——考古学。中央电视台的《如果国宝会说话》中,关于妇好鸮尊与“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神话之间潜在联系的解说,让我惊艳于器物背后那种鲜活的文化想象。古老的青铜礼器,在考古学家的解析中仿佛低声开口,诉说着一个族群关于起源与信仰的神话梦境。而考古发掘简报中的各种术语,“殷墟小屯M25”“出土玉璧16件”“腰坑内有殉葬兽骨”……像是通往现场的裂缝,那些密密麻麻的铜器排列与随葬系统,勾起我对墓主生前的身份与仪式逻辑的想象。因此,在大学开学后,我正式向学校申请转修人类学考古方向作为专业。当然,这也是美国大学灵活的转专业制度的优势所在,让我能够及时调整前进的路径。
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走进考古现场,亲手触摸那些从泥土中苏醒的碎片,在刷子与小铲的起落之间,试着还原一段沉默已久的生活。我曾反复在书页中想象的地层与遗迹,如今就在脚下缓缓展开。考古让我着迷,因为它以最细微、最静默的方式,提醒我人类曾经如何活着:在漫长的时间之上,每一件器物、每一道沟槽、每一处火烧的痕迹,都承载着人类在生存、信仰与表达中的挣扎与智慧。那些被风化的陶片、褪色的壁画与沉静的骨骸时刻显示着:文明从不抽象,它总是具体地嵌在泥土、火焰与骨骼之中,而我渴望成为那个将它们重新唤醒的人。
回望从一个曾因“偏科”而感到焦虑的学生,到如今得以专注于热爱的自己,我想说:我当然知道“木桶理论”,但现实中,成功的路径不止一条。如果不是要用木桶装水,而只是想点亮一堆篝火,那么我只需要最粗的那一块木板就够了。
我相信,一个人不必成为完美对称的“圆木桶”,更可以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束耀眼的光。我宁愿将时间用来打磨最闪亮的那一面,而不是平均地抹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