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

　　我在医院体检中心工作，因为工作原因见到太多人间百态。

　　一

　　记得一个初夏的傍晚，空中不时闪电，天黑得吓人，豆大的雨点哗啦啦倾泻而下。

　　我和同事们对着窗外密密的雨帘出神。这时，一位70岁左右的老人缓缓推门进来，只见她一头乱蓬蓬的白发，胳膊挎着被雨水打湿的布袋；脸色菜黄，一脸愁苦。我们搬过凳子，递上热水。过了好久，老人才支支吾吾地吐露心声：原来她想知道儿子前几天的体检结果——儿子今年46岁，离异单身。一个人窝在自己公寓里，也不爱出门。抽烟、喝酒、打游戏、叫外卖……这些如一枚枚刺，扎在老母亲日益苍老的心，午夜醒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离开时，老人再三叮嘱我们：“千万，千万不要让我的孩子知道我来过这儿。”

　　孩子，母亲一生的牵挂，哪怕他早已成人，步入中年。

　　二

　　脑海里又浮现一位妈妈，双目噙泪。

　　娃大学毕业，24岁，幸运通过公务员笔试、面试，不日即将统一体检。父母提前让儿子做个体检，以便未雨绸缪，备不时之需。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貌似“健康”的孩子，其实已暗流汹涌：肝功能转氨酶高，甘油三酯高，尿酸也高。说前不久，小趾关节隐隐作痛，这一次总算找到元凶——尿酸高引起小痛风。母亲再也没心思工作，他和丈夫勤劳踏实，勒紧裤腰带，只为儿子能出人头地。

　　通过抽丝剥茧般追问病史，我们触摸到日常生活里不良的蛛丝马迹。毕业以后，夫妻俩为了让儿子在同龄人面前扬眉吐气，用一生积蓄为儿子买了一辆奥迪。但自从有了奥迪，本来就不爱动的他更不喜欢用脚走路，1公里的路程也以车代步，到了家里就成了“沙发土豆”；嫌白开水寡淡，可乐、雪碧代替水；红牛、炸鸡汉堡常备，夜里熬夜打游戏。人眼见着发面团一样地胖了起来，体重直奔95公斤。

　　我们和孩子电话连线，循循善诱，引导他关注自己的日常行为，那里可能藏着影响你健康的“杀手”。小伙子如醍醐灌顶，坦言，虽然自己也知道健康的重要，但这方面知识实在太缺乏了。他很想补上这一课。听闻此言，一旁的妈妈才破涕为笑，如释重负。

　　三

　　朋友的女儿，三十七八了，还待字闺中。从读书到就业，孩子上进努力又省心，没想却被月下老人忽略。相亲数次，无疾而终。眼看着女孩青春如一江春水向东流，母亲愁得白了头，半夜醒来根本睡不着，长吁短叹。若孩子的终身大事没有着落，父母肩上的担子就无法卸下。虽说现在社会提倡多元生活，单身经济蓬蓬勃勃，但在父母眼里，这都不是什么着调的事儿，将来老了病了，身边端茶递水、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做母亲的不敢想，想了心就会抽紧。每当遇见这位妈妈，她总是眉心紧锁，头顶似乎终日笼罩着密密的阴云。

　　如此无望、焦心的日子过了好几年。

　　直到最近，只见她大老远就热情地朝我挥手，那发自内心的快乐仿佛就要溢出来，说：“闺女结婚了！”原来是佳偶天成，两人年岁相当、一见钟情。而今娃也有3岁啦。她眉眼舒展，开怀大笑，头顶的乌云烟消云散，晴空万里。

　　孩子的幸福，妈妈的良药啊。这药可治顽疾，药到病除。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唐朝诗人孟郊的诗流传千年，言犹在耳。但是，母亲真那么在意你的报答吗？不，你好好活着，就是妈妈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