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姚舜妤

　　5月10日，一部名为《日暮归乡》的大陆去台老兵纪录电影登陆全国院线。“回家”是影片的主题，影片背后是六位老兵跨越七十年的思乡泪，也有创作团队近8年的执着坚守。

　　当镜头对准那些皱纹，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那一张张藏满故事的面庞，一段历史从尘封的记忆中缓缓苏醒。这部影片不仅是一次对过往的追溯，更是一场跨越海峡的亲情呼唤。

　　5月6日，记者电话连线了影片的制片人顾佳凤女士，作为舟山老乡，她为我们讲述了影片诞生的幕后故事。她说道，拍摄的后期，团队得到了来自各方的支持，大家的初衷早已从想留下一个优秀的作品变成了想让更多人看到这段历史，“哪怕多一个人看到这段历史，我们的使命就完成了。这部影片存在和上映的意义已经超过了电影本身。”

　　这段历史应该被记住

　　2016年底的某天，导演带着一个关于大陆去台老兵的纪录电影项目找到顾佳凤，而她决定正式启动这个项目是在2017年。“当时我的想法是，做一部不一样的电影，留下一个能让自己也能让孩子们记住的作品。”

　　顾佳凤说，女儿上初中时，曾骄傲地告诉老师，自己妈妈是个制片人，做过哪些电影，“就是女儿和我讲这件事的那一个瞬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做的一些商业电影，很多是转瞬即逝的，市场每年都在更新，而能被人铭记的，永远是那些有温度的作品。”

　　顾佳凤是普陀六横人，大陆去台老兵这个主题让她想起了儿时记忆中的一个画面：在六横老家，某一天，突然来了一位陌生老人，“我看到爷爷和这个老人抱在一起痛哭。我当时不明白，也很好奇，老人不是我们家的亲戚，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哭。”

　　等顾佳凤长大一些，这个画面还会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后来她从长辈口中了解到，这位老人是爷爷小时候的玩伴，儿时被抓壮丁到台湾，等回到家乡，亲人们都已离世。“这件事情让我对当年去台湾的那群人有了最初的印象。”所以当导演带着项目找到她时，这些记忆倏然涌现，她觉得这段历史应该被记住。

　　决定接手纪录电影项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与商业片不同，拍纪录电影预算难以估量，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最终能带来多少效益也不是团队首要考虑的事情，它需要团队有一种情怀。“我们谈了好几个导演，很多成熟的导演都觉得这个题材很好，但他们最多只能给三个月，我说拍这个片子至少需要两年。”最终，顾佳凤选择了一位没有导演经验但满怀热忱的合作伙伴，也是最初带来这个创意的人。  

　　全片的拍摄历时两年，但前期的筹备与后期的制作却远超两年，“我们需要做大量的历史资料考证和版权购买，拍摄前，我们还要与每一位受访者以及他们的家人沟通，取得他们的信任。拍摄也不是一次性能完成的，很多既定的计划会因为老人的身体状况延后。”顾佳凤告诉记者，直到上映前，剧组仍在做考证。

　　六位老兵，七十年的等待

　　纪录电影定名为《日暮归乡》，主题正如其名，是一群大陆去台老兵想要回家的故事，通过老兵们的讲述还原历史，展现他们当年如何去的台湾、在台湾的生活、返乡运动、两岸通航后他们的经历以及他们如今的心情与状态等。落叶归根是他们共同的夙愿。

　　影片选用了六位大陆去台老兵作为讲述的主角，他们出生于不同的城市，在仍是青涩少年甚至乳臭未干的年纪，就被时代的洪流席卷到了同一个地方，未曾料到这一走就是茫茫70余载，故土难归，父母难见。回家，这个在常人眼里不难实现的心愿，在他们人生的大多数岁月里是那样遥不可及。

　　受访时，他们的平均年龄超过90岁，而在电影上映前，已有三位老兵相继离世，这对团队来说也是莫大的遗憾。

　　“选择这六位爷爷作为主角，团队也做了很多考量，首先老人要能够清晰地表达。我们接触过很多位爷爷，有的第一次采访过后，隔半年再去，他已经因为阿尔茨海默症不记得你是谁了。这种情况我们肯定要做取舍，因为我们希望尽可能地还原历史。”

　　影片的拍摄也避开了过于煽情的手法，而是用冷静克制的镜头语言呈现历史。比起刻意的情绪渲染，数据和老人在镜头前真实的状态就足以打动人心，因为真实的力量，比任何艺术加工都更震撼。

　　在六位老人中，有一位名叫姜思章的老人是舟山人，1950年，他在放学途中被抓，离乡时，他不足14岁。“当初根本没有想过会老死在台湾，每个人都说不要紧，很快就会回家了，抗战也不过8年，何况都是自己人呢……”在镜头前，他含泪说起这段过往。1987年，姜思章成为了“外省人返乡促进会”的发起人之一。“姜爷爷回岱山的这一段故事没有影像资料，我们用沙画的形式来呈现。他的船快到岱山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在码头等他，他下船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然后跪在母亲面前。”

　　这样触动人心的场景还有很多，而当一点一滴的触动汇集起来就成了一种强烈的使命感。顾佳凤说，到制作后期，团队里没有人还抱着要出成绩的私心，每个人都希望多做一点，让更多人看到这段历史。

　　母亲节档期上映

　　一场跨越时空的团圆

　　选择在母亲节这个档期上映，是电影宣发团队的考量。人物海报上，是老兵们句句呼唤大陆、家乡、父母的心声。归乡，回到母亲的怀抱，这份根植在国人血液里的情感，两岸共鸣。

　　对舟山观众而言，这部影片可能有着更为特殊的意义。作为当年国民党军队大规模撤退的最后据点，很多舟山家族都有“台湾亲戚”。顾佳凤记得在影片之外的一位老兵，因患阿尔茨海默症，他已经记不清很多事，但当他的女儿告诉他，有从舟山过来的人，他一下子就说出了“登步岛”，“我当时非常意外，身为舟山人，舟山的很多岛屿我叫不出名字，但他记得那么清楚。”

　　在六位老兵中，有一位名叫高秉涵的老人，1990年起，他义务将大陆去台老兵的骨灰送回大陆老家，已共计护送150多个骨灰坛。“高爷爷如此坚持也是受到了大陆这边老兵亲人的委托，其实在海峡这一端，他们也没有放弃寻找。我觉得这或许是我们下一步可以做的呈现。”

　　或许在将来，《日暮归乡》会有续篇，讲述另一段等待与重逢的故事。这些尚未成定数，但至少表达了一种美好的愿望，在海峡的两端，都有那么一群人，仍在期待重逢。

　　《日暮归乡》没有宏大叙事，只有一句朴素的告白：“我想叶落归根。”团圆是他们毕生的愿望，而电影为团圆埋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也架起了一座桥梁。或许，这就是电影存在的意义：让风捎去思念，让归途不再遥远。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