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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的植物
北北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5月07日 第 04 版 )

北北
养了10多年的多肉熊童子没能熬过这个春天,成了光杆司令。唏嘘之际,不禁让人想起儿时岛上的宝石花。
宝石花其实也是多肉植物的一种,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胧月。但在村子里,它就叫宝石花。村民们经常随意地栽在一个锈了边的脸盆里,日常也不管不顾,靠天滋养。而它竟也风吹日晒地皮实起来,不知何时就爆了满盆满钵。说它是花,其实是叶子。那厚厚的叶子层层堆叠起来,仿佛莲花般盛开,或许如此才得名。
经过秋风霜雨洗礼的宝石花开始微微泛红,外覆一层白霜,看着着实可爱。因此也没少让我们这些熊孩子折磨。孩提时代,小伙伴们经常暴力又随意地掰一瓣下来,用指甲掐出一道道痕,压出水来,最后那花瓣就难逃丢弃的命运。幼年时对事物的喜爱,大概都以破坏为终结。好在宝石花是真皮实,这也是后来养起多肉才知道的真相。其实每一片叶子都能重新萌发出根系,只要环境适当,过不了多久,它又是一条“好汉”,不,一朵好花。宝石花就这样随意地生长在岛上,有时候在墙头,有时候在屋瓦,有时候在崖壁。有时候也会抽出花穗,开出白色细小的花朵。这时宝石花才好像真正是花的样子。
其实除了宝石花,岛上还有一些不起眼的多肉植物。比如,太阳花。细长的茎常常匍匐在屋顶,或者蔓延出花盆,细细密密的小绿叶渐次对称地生长着。太阳出来时,它会开出明艳的小花,亮黄的,大红的,玫红的,艳丽讨好得很,却又如此随意粗放,连小家碧玉的感觉都不是。再者就是仙人球或者仙人掌白檀了,常年就不解风情地杵在那里,不讨巧不谄媚。等有一天,它愿意了,就倏然开出硕大的花朵,同样也是明晃晃夺目的颜色,仿佛积蓄的能量一次释放。
从2010年开始,陆续养过很多种多肉植物。开头提到的熊童子,就是从那时养起的。起初小小的一株,每片叶子形似熊掌,煞是可爱。也正是因为养过才知道,原来看似懒人植物的多肉,也需要各种照顾。有些熬不过夏天的炎热和虫害,有些熬不过冬天的寒潮。特别是一些娇贵的品种,更让人不省心。还是岛上的那些宝石花经久不衰。过年那阵去朋友的老家。沿着石阶往上爬,抬头看到一片宝石花墙,原来就是朋友家的院墙了。一片宝石花从石头缝里长出来,倒挂下来,那颜色和岛上用来建房子的花岗岩石头颜色简直一模一样,倒真像石头开出的花。怪不得朋友的母亲说,经常有游客在这面墙边打卡拍照。
在岛上,春日里漫山遍野又让人视而不见的,是野萝卜花。每一片不起眼的山坡、野路以及田埂边都有它们的踪迹。与油菜花差不多的时节,浅紫色的四片小花就蔓延开来,成堆地出现在你的视线里,同时还伴有一种独特的气息。因为说不上是花香,并不让我们待见,也没有像凤仙花之类的花卉让人欢喜。但为数不多的中学时代照片里,总是有它的身影,也有点像自由生长又不太扎眼的青春。
还有一种印象深刻的植物,叫剑麻。查了学名,叫凤尾兰。有意思。这种植物常常在山野上。绿箭一般的叶子从侧面伸出围成圆形的一大丛。到了春天,硕大笔直的花剑就从中间蹿出来,开出洁白垂坠的花朵。它不像玉兰花,盛大热烈地开放,然后又惨绝地凋敝,好像都是为了让人夸赞、让人感叹。凤尾兰的花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凋谢的。反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好像就消失了,就像它不知何时又突然伸展出来一样。
这些植物,和生养我的岛一样,有着硬朗耐造、朴实无华的外形,也像是长年与海打交道的村民,一律声量爽朗、外表坚硬。它们春生夏长,一岁一枯,不张扬显眼,不特立独行,仿佛它就在那里,也一直会那样平凡普通地存在下去。它们深深地烙印在童年的记忆里,烙印在我生长的血肉里,成为我个性的基因密码。想到它们的时候,就想起我的岛,我的亲人故友,我的青春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