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

　　定海隆教寺，因赵孟頫《送瑛公住持隆教寺疏》名帖存世，而为世人瞩目。近年来借定海东海云廊、东海百里文廊建设之东风，古寺周边收拾一新，成为游览胜地。

　　赵氏书法名家，公认为二王之后，所以我们知道了时有石室祖瑛这位释教青年才俊，在杭州净慈寺书记职上，下派我昌国州，出掌海滨隆教寺。不过，这次因做诗话浙江舟山卷之故，发现石室并非孤身一人来舟山，至少还有一位法名宗圣觉的年轻僧人随行。

　　一

　　袁桷有诗，题为《次韵昌国宗圣上人》：

　　海上秋潮候月生，岛中瑶草不知名。每思大士超禅观，独恨秦王苦望瀛。龙吐戒珠残照影，雁横梵字故乡情。妙年碧眼才翻锦，为念衰翁强入城。

　　袁桷，《元史·卷一百七十二·列传第五十九》介绍如下：

　　字伯长，庆元人，宋同知枢密院事韶之曾孙。大德初，阎复、程文海、王构荐为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历两考，迁待制。又再任，拜集贤直学士。久之，移疾去官。复仍以直学士召入集贤，未几，改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治元年，迁侍讲学士。泰定初，辞归。桷在词林，朝廷制册、勋臣碑铭，多出其手。所著有《易说》《春秋说》《清容居士集》。泰定四年卒，年六十一。

　　后世，宗圣觉的老乡友人陈基，在元至正十八年（1358），袁桷去世30年后作《送觉上人序》，开篇便说：

　　昔内翰袁文清公归老四明也，章甫、搢绅与夫佛老之徒，仰乔松与瞻景星者，无有不登其门焉。盖其学问之博洽，议论之宏深，文章之雄且丽，蔚然师表一世。而吾乡觉上人宗圣实与及门者也。

　　从中可见老年袁桷在世时受爱戴之程度。

　　不过，袁桷修延祐《四明志》时，美化老爹袁洪以宋职官投降元朝的行径，被后人痛骂，一生英名被毁，这是后话。

　　袁桷的诗与陈基的文，说的都是宗圣觉从舟山渡海，到宁波城里去拜访袁桷的这一件事。

　　明人吴之鲸撰《武林梵志》，卷十一有宗圣觉小传：

　　钱唐广化住持觉宗圣，台之黄岩人，俗姓蔡。始从梦堂于四明。时怪石住大慈，招师居侍司。未几，又从石室学诗，日臻其奥，若赵子昂、虞伯生、张仲举辈，皆称赏之。后参南堂于本觉……宗圣无语，遂效古人顶弥勒佛像。旦暮行道，祈生内院。一日，取平生诗文稿悉火之乃逝。

　　《增集续传灯录》卷五《钱塘广化宗圣觉禅师》又云：

　　径山本源达手度弟子。励志讲学，怪石在大慈时，招居侍司。末几，往从育王石室攻诗。诗日臻其奥，若赵公子昂、虞公伯生、张公仲举皆称之。中岁知非，取平生著作火之，力空绝学之旨……久之豁然彻见怪石用处，年六十二得微疾，与众诀别，泊然而逝。

　　二

　　石室祖瑛离开隆教寺后，主持阿育王寺。这里说“从育王石室攻诗”有歧义，宗圣觉跟石室学诗还要早一些，当在隆教寺就开始了。

　　陈基是黄溍随从弟子，诗文书画都属一流。他在《送觉上人序》里是这样评说宗圣觉的诗：“（余获睹）讽咏之飘飘然，有凌虚御风之意。”

　　当时，宗圣觉从金陵（南京）追随“大浮屠忻公啸隐、济南张公梦臣、东平王公继学”，“获望其清光，窃聆其余论，退而印之以儒墨，博之以骚雅，间以所长，簸弄云月，陶写性灵”。回到杭州后遇上正跟随黄溍在杭州的陈基，“解行李，出所作”，悉交乡友指教。

　　宗圣觉赴宁波拜访袁桷时，很可能与师父石室同行。

　　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十七收有《仰山熙禅师真赞》：　　

　　蜀僧昙简以文词振林，下繇是东南学者，翕然师之，育王观禅师才辩继其学，弟子熙公复继之，有诗名鸣。咸淳间。试嘉庆图诗，禁中定为第一。余获见于浄慈，植节刻行，言语若冰雪，欲以蜀学广其徒，后归隐。仰山以逝，其嗣隆教师祖瑛，以遗象从海上请余赞。

　　袁桷梳理了一遍两位青年僧人的诗学师承。宗圣觉生于1299年，比石室祖瑛小了8岁。袁桷生于1266年，比宗圣觉大了33岁，故有“妙年碧眼才翻锦，为念衰翁强入城”一说。

　　三

　　研究宗圣觉，一大欣喜是诸多史料可互相印证。如宗圣觉苦修顶佛，在陈基的《送觉上人序》中也有提及：“闻上人住钱塘古刹，衣粗食淡，焚诵修持甚力，时长跪顶佛，竟夕不寐，其刻苦精严如此。”

　　我等搞文史研究，所喜莫过于此。

　　遗憾的是，宗圣觉晚年将自己所作诗文，付之一炬，以致我们无法得见他的诗作。“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上人所为，也可理解。

　　我们且读石室祖瑛《寄赠华阳洞隐者，次虞伯生韵二首》诗作，聊补遗憾：

　　我居东海君句曲，道远那知消息真。仙家自有缩地术，夫子无意横目民。遥应洞草充餐惯，不记蟠桃著子频。谁与寄书白土埭，好在佯狂史道人。

　　匆匆一别隔几尘，眼见蓬莱浅复深。钓鳌每忆任公子，放鹤谁同支道林。丹就只应长不老，诗成多是独狂吟。明年就子霞架海，先遣飞车候远岑。

　　“我居东海”，应该就是住锡隆教寺时所作。从法系上说，先后住锡隆教寺的石室祖瑛与宗圣觉同为临济法嗣，石室较宗圣觉大一辈。而宗圣觉的剃度师又是天下第一丛林径山寺的四十五代住持本源善达禅师，可谓名副其实的“师出名门”了。此外，宗圣觉的同门师兄绝海法舟，正是舟山人，曾住持金陵汤水延祥寺近二十年，也可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