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碧波

　　小人书是民间的叫法，含有“小孩子的书”之意，官方的应该叫连环画，指用多幅连续画面叙述一个故事或事件的绘画品种。

　　从我记事起，除了学校读书外，看课外书，最先接触到的就是小人书。这在我幼小的心灵，埋下了读书的种子。

　　那时，我只有六七岁，生活在东海之上的金塘大鹏岛，没有幼儿园，海岛广阔的天地便是我的幼儿园，而家里的小人书则成了我的启蒙读物。记得家里有五六百本小人书，是我爷爷买来的。

　　当时，爷爷开了一家小店，在计划经济时代，属于代销店性质。爷爷在店里放了两大柜子的小人书，供人借阅。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家里所有的小人书都让我翻了个遍。

　　这些小人书题材比较广泛，除了中国传统的古典文学和神话传说之外，还有中外的人物、战争、悬疑、武侠等等。

　　尽管当时识字不多，大多以看图为主，但确确实实让我受到了启蒙教育。这些小人书图文并茂、通俗易懂、故事性强，像《三国演义》中的刘关张桃园结义，像《西游记》中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像《说岳全传》中的岳母刺字精忠报国等等，常常让我看得入迷，爱不释手。

　　小人书，开本小，携带很方便，可随手放在上衣口袋或裤袋里。有的是单册，有的是整套。单册，一册看完就完了。而整套的，少则几册，多则几十册，看了前面几册就想看后面的，而后面的有时家里还没有，这就成了一件折磨人的事。因为故事情节一旦看进去，就很想知晓最终的结局。这样只能头抬抬等着，等爷爷下次进城时再去买，尤其是把那些续册补上。

　　小人书看多了，我也喜欢上了一些书中的人物。像孙悟空，最让我心仪了。他由仙石孕育而生，占花果山为王，自封齐天大圣，会七十二变、腾云驾雾，翻一个筋斗云就十万八千里，使用的兵器如意金箍棒，能大能小，随心变化。他搅乱王母蟠桃盛会，偷吃老君金丹，大闹天宫，与如来佛祖斗法失利，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余年。后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一双火眼金睛，能看穿妖魔鬼怪的伪装，一路降妖除魔，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取得真经修成正果。像阿里巴巴，机智、勇敢，战胜了40个大盗，还把大盗抢劫的金银财富分给了穷苦的人们。小时候，经常梦想着，自己也能有阿里巴巴这样的机遇。

　　有时候爷爷忙着做生意，就让我当小人书摊的管理员，负责借阅。每当此时，我就趁机对村里要好的小伙伴们“免费开放”，随便他们看小人书。

　　记得刚上小学时，一位年轻的代课老师知道我家里有大量小人书，就让我给她找些好看的看看。这位老师和我同住一个村子，有时晚饭后，我会精心挑选出一叠小人书给她送过去。她就在家里昏暗的灯光下，认真地看起来，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老师对小人书的喜爱，以及这种爱看书的精神，也让我深受感动，以至于我送书也送得更勤快。没多长时间，她就把我家的小人书看了个遍。后来她到城里工作，以至多年后碰到我时，还说起那时看小人书这件事。谈笑间，充满着愉快的回忆。

　　小学三年级时，我跟着落实政策恢复工作的父亲进城读书了。有时到新华书店，看到新出版的小人书，内容精彩的，我也会买上几本。那时小人书也不贵，省下来的零花钱买几本小人书绰绰有余。等把小人书看好后，我会收藏起来，暑假回老家时再把这些书带过去，充实到小人书摊中。

　　小人书看多了，我也关注起出版这些书的出版社，主要有两家，分别是人民美术出版社和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艺术表现形式多种多样，有线描，也有工笔彩绘、铅笔画、钢笔画、水粉画、水墨画乃至木刻等，都是画家一笔一划画出来的，每一张画面都比较精彩传神，收藏价值极高。后来也看到过套用电影上的内容翻拍印刷的小人书，这种看看可以，但要收藏就没啥意义。　　  

　　随着时代的进步，海岛精神文化生活慢慢丰富起来，经常有电影队下乡来放映电影，村民家里的电视机也慢慢普及起来，各类报纸杂志也能从邮局订阅了，看小人书的渐渐冷落下来。爷爷精力有限，也不再设小人书摊，而是把这些小人书交给我保管。记得当时我用木箱子把小人书装起来，放在床底下。后来一家人从老家搬到城里居住，我又把这些小人书一起搬了过来。

　　40多年过去了，这些小人书几经周折，如今还有一小部分仍旧放在我书房的书架上，成为我藏书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说，小人书其实就是那些年代我们几代人的儿童绘本。《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封神榜》《铁道游击队》《鸡毛信》……它们给了我巨大的乐趣和最初的知识，留下了一串串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