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领跨界到装修匠

顾静静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4月17日 第 12 版 )

  顾静静

  在定海的租客搬走之后,房间里留下一片狼藉,灰尘覆盖了每一个角落。为了让房子尽快恢复原貌,以便再次出租或让在定海工作的他自住,我们夫妇俩决定动手进行彻底的清洁和修缮。

  记得当初这位租客刚搬进来时,还颇为注重卫生,雇佣钟点工进行清洁,并且将损坏的地方拍照通知我,我们也一一进行修复。但后来她可能遭遇了失业,于是整日在家与牌友消磨时光。有一次我因事前往,发现房间的卫生状况已明显下滑。在离开之前,她将钥匙留在了屋内,我甚至没有机会见到她一面,更不用说进行房屋的验收了,这也算是避免了可能的直接冲突。

  为了节约成本,避免与工匠们进行繁琐的交涉,并且充分利用家中剩余的装修材料,Havin决定亲自动手。而我,也只得跟随他的脚步,在泰国新年度假后投入到这场装修的挑战中。

  Havin凭借他自学的一些基础水电和木工技能,率先开始了工作。他先是更换了入户门锁,确保了出入的安全和方便;接着又更换了磨损的地板,由于租客的不当使用,很多地方都已翘起。我们请了一位资深木工协助Havin,支付了300多元的劳务费,而其他的五金件更换、床架维修、电焊等工作,则由他一手包办,包括淘宝上的各类配件采购。我则负责了油漆工作,就是人们常说的“漆糊涂”,但当我真正投身其中时,才意识到这份工作的艰辛,还真不是“糊涂”两字能做好的。

  我发现自己难以迅速适应新的角色,几天前还在享受阳光与沙滩的悠闲,如今却要化身为油漆工。Havin指导我在B站上观看教学视频,学习如何刷漆。尽管视频已经告诉我这并非易事,我也尽力唤起四十年前跟随做油漆工的小阿姨在工地上帮忙铺报纸的模糊记忆。然而,只有在亲自尝试之后,我才深刻体会到现在油漆工400~500元一天的工资绝非轻易就能赚取。

  在刷天花板的过程中,我感到颈肩酸痛,油漆总是难以均匀地涂抹,有时甚至不慎溅入眼睛,带来刺痛。我的衣服和眼镜上沾满了油漆斑点,浴帽里的头发一天下来湿漉漉的,每晚睡前都要仔细清洗手部和脸部,以防第二天上班时留下油漆的痕迹。连续几个周末,我们都埋头于这项装修工程,错过了岛城2025年初春那些美丽的风景。

  这情景让我回想起了多年前在上海阿姨家的那段经历,那时候阿姨家的房子正在翻新。一对外地夫妻承包了所有的装修工作,妻子在现场简单地做一些饭菜,做一些装修的辅助工作,他们俩就这样在工地上凑合着生活,有时甚至直接住在阿姨家尚未装修完毕的房间中,随着施工进度从一间房挪到另一间。没想到多年后,我们也成为了那样的一对夫妇,只是我们的简餐换成了对面餐馆的饺子和拉面,而夜晚则归宿于新城温馨的家。

  我半开玩笑地对Havin说,等我们退休了,不如开一家“静妹妹装修队”,我们包揽所有工种,提供亲民价格,或许能吸引一些生意。Havin笑着接话,调侃道:“静妹妹?等到那时候,怕是得改名叫‘静奶奶装修队’了吧。”他的一语双关让我也不禁笑了出来。确实,岁月不饶人,我们转眼间已不再年轻,那些登高爬低的活儿对我们来说已不再那么适宜。退休的生活应该是享受一份宁静与悠闲,而不是继续这样的劳作。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人工费用不断上涨的原因之一——年轻人不愿意干,中老年人都渴望在人生的后半程,能够拥有一份从容与自在。

  我们夫妇俩平日里在企业上班,整日面对电脑进行数据分析和报表汇总,下班后转换角色,成为了全工种装修工人。这种身份的转换有时会让我感到疲惫,但Havin总是以乐观的态度感染我,“古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在劳作中,我们观察天地,也审视自我。”他继续说道,全工种的装修工作同样是生活的一部分,它让我们在劳动中品尝生活的各种滋味,体验劳动带来的成就感与快乐。细寻思,很有道理,为此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