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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烟火,最抚人心
——读《听风八百遍,才知是人间》有感
余峰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4月03日 第 13 版 )

□余峰
我很喜欢这样的集子,遴选一批作家的代表作若干,以某个主题,编纂成集,以飨读者。不同的作家,迥异的风格,都杂糅在一本书中。翻阅这样的文集,就好比置身于一条长廊,两边是许多扇门,每扇门的背后,是一个装饰别致、独具特色的房间,酷似一个小型的展览馆。只需要轻轻地推门进去,赏览一番,驻足品味,然后抽身而出,踱步至下一个小天地。这样的阅读体验,谈不上推崇备至,却也独有它的妙处。
此时,正随性翻阅的这本,收录了十二位文学大家的四十余篇散文名篇,书写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爱、友情、亲情、勇气和真诚。比如丰子恺的这篇《怀李叔同先生》,丰先生就用了两个细节来刻画他眼中的李先生,一个是“温而厉”,一个是“认真”。他回忆道,他当年在杭州师范念书的时候,李先生是他们的音乐教师,在一众学生的眼里,讲台上的李先生可以说是威严与和蔼兼而有之,不管学生在课上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课后,李先生都是用很轻而严肃的声音和气地提醒这位学生。丰先生例举了在师范学校的二三事来说明这一点,反复提及“很轻而严肃的声音”这一真实感受,使李先生教书时“温而厉”的形象跃然纸上。不仅如此,丰先生还谈道,李先生一生的最大特点是“认真”,他对于一件事,不做则已,要做就非做得彻底不可。李先生立意要做翩翩公子,就彻底地做一个翩翩公子:丝绒碗帽,正中缀一方白玉,曲襟背心,花缎袍子,英俊之气,流露于眉目间。当时上海文坛有著名的沪学会,李先生应沪学会征文,名字屡列第一,从此就为沪上名人所器重,而交游日广,终以“才子”驰名于当时的上海。后来,李先生留学海外,而他要做留学生,就彻底地做一个留学生:高帽子、硬领、硬袖、燕尾服,执一根手杖,活脱脱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留学期间,他对于绘画、音乐、文学、戏剧均有涉猎,且研究颇深。再后来,李先生同时被南京高等师范和杭州师范聘请,教授图画、音乐。这时候,李先生已由留学生变为教师,这一变,变得真彻底:灰色粗布袍子、黑布马褂,鼻梁上架一副钢丝边眼镜,虽是布衣,却十分称身、整洁,别具一种朴素的美。意气风发的李公子、潜心学习的李同学、教书育人的李老师,判若三人,神采各具,这便是李先生的“认真”。
还有一篇,也是丰子恺所作,《渐》,也写得极好。作者用大量的篇幅论证了“渐”的内蕴与特征,文章的开头有个比喻说得极为贴切:“因为其变更是渐进的,一年一年地、一月一月地、一日一日地、一时一时地、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渐进,犹如从斜度极缓的长远的山坡上走下来,使人不察其递降的痕迹,不见其各阶段的境界,而似乎觉得常在同样的地位,恒久不变,又无时不有生的意趣与价值。”细细想来,确实如此,正因为万事万物的变化都是渐渐进行的,所以我们虽已经历数十寒暑,但在围炉拥衾的冬夜仍是难以想象饮冰挥扇的夏日的心情;儿女渐长,在朝夕相见的父母全不觉得,难得见面的远亲就相见不相识了,都是这个道理。换句话说,“渐”的作用,就是用每步相差极微极缓的方法来隐蔽时间的过去与事物的变迁的痕迹,使人误认其为恒久不变。那有什么人可以超脱这种表象的束缚吗?有,作者谓之“有‘大人格’‘大人生’之人”,这样的人,能不为“渐”所迷,不为造物所欺,而收缩无限的时间并空间于方寸的心中,白居易的这句说得尤为精辟:“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
林徽因的《窗子以外》也很有意思,你能从中读出一个久居闺房的大小姐的微妙心境,此文颇有些长,说到底就是写了一团情绪。林徽因渴望了解窗子以外的世界,而大家族都是有规矩的,大小姐不便出门,于是对外部世界所发生的一切展开了随性自由的想象:“铁纱窗以外,话可不就在这里了。永远是窗子以外,不是铁纱窗就是玻璃窗,总而言之,窗子以外!”“所有的活动的颜色、声音、生的滋味,全在那里的,你并不是不能看到,只不过是永远地在你窗子以外罢了。”“可是你则并不一定能看见,因为那所有的周折,热闹,紧张,全都在你窗子以外展演着。”“车开始辗动了,世界仍然在你窗子以外。”“没想到不管你走到哪里,你永远免不了坐在窗子以内的。”……末了,林小姐还有一句:“算了算了!你简直老老实实地坐在你窗子里得了,窗子以外的事,你看了多少也是枉然,大半你是不明白,也不会明白的。”说句实话,这样真性情的文章,我很爱读。
魏小河说:“对我来说,每读一本书,就是去一个地方走走看看。有时候去的是人人称赞的名胜古迹,有时候则是去往一片无人问津的荒野,有的是诚心拜谒,有的是随机乱走,但不论何种形式,哪些地方,我都满心欢喜。”此言得之,吾,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