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舅

薛晓波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4月03日 第 12 版 )

  薛晓波

  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在八十年代,农村户口的出路屈指可数,要么留在农村务农,要么外出打零工。无论选择哪条路,社会地位都不高,生活保障也差。

  我中学时不爱学习,考学的希望十分渺茫,父母一直为我的未来忧心忡忡。他们想了不少办法。

  当时,四舅在上海一家外资企业工作,负责电梯的维护和修理,这在当时是个朝阳产业。他十分关心我的未来,一方面出于兄妹情谊,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回馈父母对外婆的悉心照料。四舅多次跟我父母提议,等我毕业后,跟着他学习电梯安装和修理技术,他会毫无保留地把技术和业务都传授给我,让我日后能有个好出路。

  后来,我通过努力,奇迹般地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能分配工作,生计也就不用发愁了。在大学期间,我喜欢上了摄影。四舅得知后,出差时特意绕道来看我,还把他年轻时用过的一台苏联产120相机送给我。这台相机已近30年,虽早已淘汰,但四舅的这份关爱,我一直珍藏至今。

  那次见面,我们彻夜长谈,从职业规划聊到摄影爱好,那种亲近感前所未有。四舅的一句话,至今让我感动不已:“我和你特别像,爱好、聪明劲儿都像。”其实我心里清楚,四舅远比我努力,也比我聪明。小时候,外婆常给我讲舅舅们的故事,每当提到四舅,她的眼中就会闪烁着光芒。在外婆众多子女中,她最偏爱四舅。外婆常说,四舅六岁就能吟诵诗词,是家里最聪慧的孩子。若不是家庭遭遇变故,四舅必定会成为家里的第一代大学生。

  尽管四舅年轻时没能上大学,但工作后,他通过自学考试获得了工程师证书。一个小学毕业生能通过专业考试,不仅靠天赋,更离不开后天的勤奋。我和外婆一起生活的那一年,外婆常以四舅为榜样激励我,让我逐渐找回信心,走出困境。

  成家之后,我和四舅的联系渐渐变少,每年只有过年时打个电话问候,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

  2017年,我陪母亲专程去看望四舅。那时,他的听力已经严重下降,即便大声说话,他也未必能听清。后来,打电话给四舅,都是表哥代接,再由表哥转达我们的问候。

  那天下午,我和母亲正在院子外整理花草,表哥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说:“娘娘,我爸爸走了。我们已经料理完后事,他怕你们来回奔波辛苦,叮嘱我们不要通知你们。现在事情都处理好了,跟您说一声。”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愣住了,四舅的音容笑貌在我眼前一一浮现。人生,竟如此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