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杰 文/摄

　　一

　　上世纪60年代，我国印刷技术还十分落后，出版的书籍大多黑白印刷，纸张粗糙，油墨浓重，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部上海文艺出版社1960年6月1版1印、印数只有2000册的《舟山渔歌选》却配有四张彩印插图，实属罕见，实属惊艳。

　　《舟山渔歌选》由当时的中共舟山县委宣传部编辑，全书分两辑：一辑为新渔歌；一辑为传统渔歌。新渔歌由“党的恩情比海深”“舟山群岛是宝岛”“蚂蚁公社花开早”“乘风出海满载归”“千女闹海搞生产”五个主题组成；传统渔歌由“苦歌”“渔谣”两个主题组成。新渔歌的分量比传统渔歌重，这也体现了当时编者所要表达的在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光辉照耀下，舟山人民以冲天的革命干劲和移山填海的英雄气概，投身于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所取得的成就。

　　我不是渔歌研究者，只是书籍爱好者，只想从书籍中找寻沉淀的岁月，好给时光机器刻一盘黑胶唱片。据专家考证，“舟山渔歌应属于吴歌范畴，是吴歌从长江三角洲延伸入海的又别具一格的一个支派。”最初的渔歌，没有歌词，只是简简单单的感叹词韵着节拍的劳动号子，摇橹时唱，起锚时唱，下网时唱，拉网时唱，补网时也唱，铿锵顿挫，粗砺孔武，简单，粗犷，带着酒劲，带着后劲，极易上头，号子在碧海蓝天间激荡破浪，人定胜天般豪情的释放，让热血贲张，让力量回荡。

　　《舟山渔歌选》中的“新渔歌”标有作者，大多数“新渔歌”的作者是个人署名，小部分署名“螺门俱乐部”“青年号机帆船”“舟山码头工人”“岱山妇联”，还有几篇署名“舟山”的，估计是集体创作或收集的。传统渔歌则没有创作者署名，倒有标出某某人整理或收集，这符合传统渔歌产生于广大劳苦渔民的特征。

　　任何一种艺术形式的产生都来源于生活。千百年来，舟山人以海为生，靠海吃海，浪尖上讨生活，渔歌同样发源于渔民辛苦劳作时所释放情感的一种自发行为，而慢慢演变成被大众认可和接受的艺术形式。但是，随着渔业作业机械化和海洋资源不断衰减，渔歌这个艺术形式也同比例地快速消亡，已达到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地步了，所以，也使这本《舟山渔歌选》在今天看来显得稀少而珍贵，而那四张彩印插图就更加出彩而凸显文献意义了。

　　二

　　流行音乐大行其道的时代，我们大概率不会对渔歌有什么兴趣，这本来就是世界潮流滚滚向前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只能在历史的洪流中沉浮，坚强地仰起头，不被淹没，就像书中的渔歌，即使连渔民汉子也不再传唱，却仍能通过铅印的文字，活着，流传着，一代又一代。

　　任何悲观都是歌声的敌人，任何风雨都是成长的阶梯，沿着旧日的渔歌号子，我们是否可以找到昔日时光的底影？抑或父辈黝黑的背影？还有咸涩的嗓子里吼出“嘿呦嘿呦”的节拍？如果能，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如果不能，我们还能拥抱未来吗？答案永远不是现存在试卷上，而是藏在密封的卷宗里，只有阳光透射的锋芒才能撕开封条，那沧浪沙哑的渔谣终将在惊涛骇浪中重生。

　　过去，舟山人常说，我们生活在孤岛上，四周都被大海包围着，这样的阻隔，不仅会在交通上形成对于舟山人的行动上的滞后，还会在思维上形成一种岛屿环境的思考障碍；后来，跨海大桥通了，我们就生活在半岛上，有一头连接着内陆，进一步开放了我们的思维模式；再后来，舟山群岛新区成立，舟山人又开始了新的梦想——该迎接高铁时代了。

　　三

　　在当今这个时代，常常会有忐忑焦虑之感袭来。因为明天，是否会有一场科技的变革让你觉得自己快要被替代了，而且这样的压迫感在2024年年底随着DeepSeek的到来越来越强烈。毕竟在人工智能面前，人脑不能如电脑可以储存宇宙般海量的信息和亿秒级的搜索能力，并在几秒钟给你生成一篇你要的文本。不管这文本是否正确，是否可用，是否符合你的心意，但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一个巨大的危机已经摆在了眼前，你跟或不跟，都无损于人工智能这个巨塔般的存在和巨人般的对手。

　　我下载了DeepSeek，向DeepSeek发送了一条“写一首有舟山特色的渔歌”的信息，也就不到五秒的工夫，DeepSeek就写就了这首《舟山渔歌》：

　　东海潮涌浪滔滔，  

　　舟山渔火映天高。  

　　千帆竞发追鱼汛，  

　　万网撒开捕银涛。  

　　普陀山前风送暖，  

　　沈家门畔月照船。  

　　渔家号子声声远，  

　　满载归航笑开颜。  

　　螺号吹响鸥鸟飞，  

　　渔嫂织网盼郎归。  

　　海风轻拂渔村夜，  

　　鱼香飘满千家扉。  

　　舟山儿女心向海，  

　　渔歌唱尽岁月来。  

　　潮起潮落情不改，  

　　世代相传渔家爱。

　　像不像渔歌不好说，但起码押了韵，像模像样的样子还是让人心头一惊，说不好以文字为稻粱谋的人的冬天真的要到来了。

　　我又给DeepSeek发送了一条“创作这首《舟山渔歌》的依据”的信息，同样，不到五秒的工夫，DeepSeek给出了理由：创作这首《舟山渔歌》的依据主要来源于舟山地区的自然风光、渔村文化、渔民生活以及地方特色……通过这些依据，创作出的《舟山渔歌》不仅描绘了舟山的自然风光和渔村生活，还表达了渔民们对海洋的深厚情感和对生活的热爱。

　　《舟山渔歌选》注定是我读书生涯的分水岭，一岭为人智，一岭为人工智能。新的智能生态正在形成，旧的生态坚冰正在被打破，而祖父辈踏浪而歌的基因仍在大地刻写属于我们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