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可见春

郑凌红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3月09日 第 08 版 )

  □郑凌红

  二月二,龙抬头。过了二月二,心里认定的春天总算是到了。

  龙抬头,要“剃头”。多年了,这习惯没变。家门口不远的理发店,我算有辨识度的常客。老板长我几岁,话少。只在捯饬发型时,话多。这两天,他的店里常有一股鲜味。泥土鲜,春笋鲜。春笋是医我的药,治胃口不开,心事难解。修完头发,形象闪亮,好比是金榜题名的少年,头上有光,通体敞亮。

  临出门,他执意送我两根春笋,出乎所料,心起波澜。仔细一想,作为老顾客,肯定在以往提过吃,提过对春笋的偏爱。见他情真,便不推辞,轻轻推门,乘兴而归。

  进小区,见两位大妈对着一部手机,比划着。忍不住好奇,凑近。都是隔壁的邻居,笑容是最好的招呼。大妈说,我们在学唱戏。练练嗓,发发音。你们年轻人喜欢“上春山”,我们也得找找乐子。待在家里,闷得慌。再说了,唱戏比跳广场舞更高雅,难度系数高,情怀也更深。我笑着摆摆手,回到自己的“地盘”。

  一个多月前,友人送了我一份报纸,隔了几百里路。一份老牌报纸,二十年前就对其中的几个版面爱不释手。忘不了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一场春雨,浇透了我的灵感。马不停蹄找了就近的网吧,“叭叭叭”打字,不知哪来的底气和勇气,投了只敢想不敢投的邮箱。没想到,一天天过去,念念不忘终有回响。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化成铅字,当文字一字未变出现在纸上时,眼角竟有些湿润。那样的“第一次”,无疑是人生旅途上抬头看见的一个春天,如茶香入室,如玫瑰在手。

  如今,身边的世界斗转星移,人们的脚步越来越匆忙,生活中的感动似乎越来越少,当初的少年也渐渐走向沉稳。但那一张张有温度的纸,和未曾见面的人,都是心底流淌不息的一汪清泉,透着春意。

  喜欢坐在书桌前的自己,如苦行僧般虔诚。书上说,每个人都是八角笼中的哪吒,人生大事看缘分,不着急。纸上相逢,情意相通,尽管天各一方,时空交错,浓浓的春意,总会在有心人那里缓缓靠岸。

  电话响起,转过熟悉的路口,上楼,刷指纹,等待师傅为新买的书桌装配。这张书桌,等了多日。收货时,天挺冷,斜风细雨,路上行人稀少,包子铺透出层层的烟火气息。我离电梯口不远,站在廊间等候。不料看到的竟是熟悉的身影。装配师傅两年前与我有交集,短暂“共事”过,右眼受过伤,妻子的身体也不好。为了生计,平时都在县城周边做些零碎活。寥寥数月,如今他的脸上依然洋溢着当初的那份质朴。我注意到,我看他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往昔的光阴如箭,勾起了“缘分一场”的甜蜜。在下楼时,我目送他模糊在苍茫的夜色里,脚步声通往明亮的另一方,赶一场春的约会。

  又一个夜幕降临,一盏昏黄照从前。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过来人,文字是心底的一抹春色。只想老老实实地码字,一个个敲在键盘,一个个从脑子里传到指尖,像精灵的约会,心诚带动灵光乍动。

  笔耕觉倦,起身,喝两口茶。凡人一个,站在惜字亭下,始信抬头可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