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岁大叔独居森林,和鸟生活了2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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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山晚报 》( 2025年03月09日 第 06 版 )

  云鹭湿地博物馆

  鹭鸟与森林之间,若隐若现的博物馆

  鸟叔站在观鸟塔上眺望

  四五年前的互联网,曾被一拨“顺德鸟叔”的故事刷屏——顺德人冼铨辉,从30岁开始,一个人用20多年在城市群中造出了一整片鹭鸟园。

  他在园中起居,与偷猎者斗争,搭起了好几座守望塔,还徒手挖出一条“护林河”。白鹭、夜鹭、丝光椋鸟……最多时,园子里的鸟有3万多只,被邻里和网友们称为“鹭鸟天堂”。

  27年后的今天,一座松木清水混凝土的博物馆,从鸟园旁的森林中长出,四个“筒”一层一层叠摞,像望远镜,面向不同的景观。人在空间中穿行,视野随之流动、变化。近日,记者前往顺德,拜访了鸟叔和云鹭湿地博物馆的主持建筑师陆轶辰。体验一座新建筑,如何延续鸟叔27年的鹭园故事。

  四座“取景器”

  藏在市中心的森林  

  第一次来顺德,建筑师陆轶辰发现这城市的核心竟是这么大一块湿地,大王椰、落羽杉,还有鹭岛,他挺惊喜。因而后来设计云鹭湿地博物馆,陆轶辰并不是从“人的角度”出发,而是去思考这些鸟类的视线和视野。

  一般的博物馆,可能是一两层,陆轶辰选择直接把它“摞”了起来。整个房子,就像竖向叠着的四个“筒”,共约24米高。它最纯粹的一个概念,就是展览和观鸟。

  进入建筑,人们首先会看到一个平层的空间,分成东西两块:东侧是一个湿地博物馆,西侧是一个展厅。

  到了上方的“筒”,它的两端是透空的,东西两侧是混凝土的墙面。“这样一片非常干净的空间,会引导人们的视野,暗示大家——往南和往北看。四个‘筒’就像4个取景器,在不同的高度,能找到最匹配自然环境的视野。”

  在最高的一层,人们可以越过大王椰的树梢,看到对面的鹭鸟。人在空间中穿行,视野随之流动、变化。

  要在城市里做个博物馆,陆轶辰觉得更重要的是关于人文的思考。“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特意爬到鸟叔的铁皮楼上,花很多时间去看那些鸟。才知道原来鹭鸟在广东叫‘打工鸟’,太阳还没出来,这些鸟已经出去觅食了,到傍晚才回来。而平时在鹭岛上,比较多的是年老的鹭鸟或还需要哺喂的幼鸟,不能让太多的噪声或施工粉尘影响到它们。”

  陆轶辰还发现鹭鸟最喜欢的,并不是特别清澈的水面,而是水浅的滩涂,旁边要有一些泥沙,泥沙里面要有贝类、小鱼,它们可以用脚去刨。所以建筑的选址,他们躲开了大片的湿地,与鹭岛保持一定距离。

  “设计的出发点,就是去保护鸟群和植物。甚至有些还歪歪斜斜的水杉,我们也都把它保留下来。”很多新建筑在做之前,会先把场地推平,把植被都拔了,等建完之后,再去苗圃买一些没有长成的小树种在边上,“但做这个建筑,我们一直想做到一个事儿:在自然当中保持一个非常谦逊的姿态。”

  最早鸟叔经营湿地,觉得可以做一些竹耙的生意。但之后鹭鸟来了,他就开始去自发保护这些鹭鸟,把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竹林和鸟。陆轶辰觉得这是一种非常“初始”的决定,但又特别自然。“一个人坚持这样一件事20多年,很纯粹的这么一个事。我希望建筑能变成一个隐者,变成跟快速发展的城市有一点疏离感的‘异类’,因为在我眼里,鸟叔就像是那个隐者。”

  11.33公顷鹭园和鸟叔的27年

  鸟叔冼铨辉是顺德本地人,做搭棚的工作已经有30多年了。鸟叔租下这片地是在1998年,最开始只想种点竹子,留着当材料用。但春种夏长,慢慢地,很多竹子开始出笋,变成一片一片的小竹林。“然后就有鸟来活动了,一开始是小的候鸟,只有几十只,后来变成了一大群——它们从北方过来,慢慢地到齐了,几千只在这里过冬。”

  整个林区大概有11.33公顷,“我心里想,林子还没种满,鸟就都过来了。如果等长成一片真正的竹林,将来的鸟肯定更多。我就告诉工人,不去抓它、赶它,也别打扰它,就不经意地保护它。”

  竹林的绿化开始慢慢地、完整地铺开。1999年冬天,候鸟如期地回来过冬,数量还多了一些。等到2000年春暖花开,大群的夜鹭、白鹭就过来了。

  清晨,白鹭飞出去,飞过钢筋水泥的楼,去田野和山间找吃的;傍晚,它们就飞回来,停落在竹林。夜鹭则在傍晚出去,清早之前全部回来。“现在这几天,竹林里应该有一两千只夜鹭,两三千只白鹭,苍鹭有一百多只,丝光椋鸟有三千只左右。其它的像林鸟、黑颈椋鸟、牛背鹭,合起来也有一千多只。”

  鸟叔在尽力保护鸟,但是非法捕猎的人,在外面想尽办法猎鸟。“2000年左右,鸟群越来越大。那个时候,广东时兴吃野味,那些非法捕猎的人就悄悄进来偷鸟、打鸟,要么就是在周边的鱼塘、河边安装捕鸟的网。”

  鸟叔和同伴们也开始想办法:把围墙建严密一点,养一些狗在里面,还把整个林区进进出出的小路全部封闭,不给人进去。但偷猎者依旧想尽办法来抓鸟,还警告鸟叔:如果还管得这么严,就一把火烧了竹林。“我一听就生气了,火也上来了。我一直保护鸟,你们却一心在外面搞,好像是同我作对一样。”

  后来鸟叔想办法挖了一条河,里面是核心区,鸟在里面活动、繁殖、过冬,他们就在外面巡逻。人鸟分开,互不打扰。“我父亲跟我讲:你既然真的立下一条心保护鸟了,就要一干到底,别半途而废,给人家当笑话来看。我说:定下来了。”

  与鸟生活在一起  

  这条护林河长1200米左右,最宽的地方12米,深2米多。两边多余的空间,鸟叔又补种上了两排榕树。22年里,鸟每一年都回来过冬。鹭园里曾经还有六七座观鸟塔,东西南北分散在好几个地方。鸟叔开始搭第一座,用来看周边的环境。

  “最开始是用竹子,我自己动手搭。但竹楼不太安全,过三五年就要换。2014年,我就下决心搭了个好一点的、大一点的,用钢管撑起来,也就是现在留下的这座。登上四层楼高的棚架,可以俯瞰整片竹林。”

  鸟叔以前住在鸟园外面,那个时候年轻,孩子也还小,他就每天回家,第二天早上五六点就出发过来。每天巡逻,看看护园的狗,在林区绕一绕。然后到观鸟塔上面观察一下鸟飞出去的情况:大不大群?有什么鸟?数量变化多不多?鸟叔每天早上都要看。“其实家人最早都不太支持我,他们都觉得是扔钱进去,不仅没有收回来的机会,还花了很多时间。但慢慢经历了多年,他们也都理解了。”

  有的时候会有学校的学生过来看鸟、观鸟,上生物课程。鸟叔也简单地做介绍——不打鸟、不吃鸟、保护生态。“从年轻的小朋友开始教,好过教这些青年人嘛。”

  2018年以后,鸟叔的父母亲相继过世,孩子也长大了。鸟叔想,不如就从家里搬来,方便照顾鸟。2020年,他就搬进了鸟园住。

  保护鹭鸟的这件事,未来该怎样走呢?鸟叔有时候也感到很困惑,“我的个人力量还是有限。如今有了博物馆,他们都考虑得很好。我有时候也过去,和设计师、工友、保安聊聊天。”

  在博物馆里面走走,鸟叔感觉这个空间很有创造性,“未来在这做展览、做教育活动,条件更好了。”有时候出去,到别的地方工作,鸟叔还总是感觉自己离不开鸟,“总想跑回来,真正地给鸟群们出出力、帮帮忙。”(来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