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土灶台

辰阳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3月02日 第 08 版 )

  □辰阳

  我的老家在定海城的一个小角落——帅旗弄,在那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老房子有院子,还有一间独立的厨房,印象最深的是老家的土灶台,一个充满烟火味的地方。

  父亲曾说过,砌灶很讲究的,必须请有经验的砌匠师傅来砌才行。技术好的砌匠砌出来的土灶,不仅牢固耐用,而且省柴又旺火。

  我家的土灶台长约2米,高约80厘米,不高不矮,成年人站着挥动锅铲毫不费力;像我们小孩就需要站在小木墩上才够得着。

  灶台的台面起先是水泥的,在后来流行起瓷砖的年代,台面也镶上了白瓷砖,看上去更加整洁了。上面平列着一大一小两口锅和一个类似于鼎罐样的铁水罐。靠墙的是大锅,靠外的是小锅。在灶台的一边加上一个风箱助燃。在厨房靠山墙上凿一个圆洞,然后在外面贴墙砌一个高度超过房檐的烟囱,这样厨房里就少了烟雾缭绕的烦恼。 

  记得小时候的冬天,每天放学回到家,我便把书包放在一边,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厨房,问母亲需不需要烧火。得到允许后,便一屁股坐在灶门前一条细长而又不高的烧火凳上,把草把子塞进灶膛里,火柴划过,灶膛里腾起了红红的火焰,热气扑面而来,熏得小脸蛋红扑扑的,身上也热乎乎的。

  母亲在灶台前忙碌不停,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而我总爱坐在灶膛前烧火,在火光的闪烁跳跃中,母亲时不时地过来操控灶膛里的火焰,烹饪出满屋子的香气。那时的我,对灶台充满了敬畏与好奇,那团跳跃的火焰,似乎就是一个小小的天地,它既能将食物烹调得美味可口,又能带给我们温暖和慰藉。

  遇上哥哥放学早,那更好玩了。我们还经常在柴火灰里,埋下几个红薯,等到红薯熟了,满屋子飘着红薯香,香喷喷的,真的好诱人。我俩猴急得很,也顾不得烫,把红薯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到左手,再撕开红薯的皮,里面的红薯肉红红的,吃一口甜甜的,可是一不小心嘴巴也烫了,烫得“嚯嚯”叫,大家笑作一团。

  我清晰地记得,母亲在烹饪时那专注而认真的表情。她那熟练的动作,仿佛是一种艺术,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传承。油温刚刚好,菜肴下锅,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食物与热油的交响曲,是人间烟火的真实写照。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团团上升的烟雾,闻着诱人的香气,心中充满了安详与宁静。而那日日燃起的袅袅炊烟散发着最质朴的人间味道,也点燃着一个又一个充满希望的美好明天。

  印象最深的是捡柴火。农村漫山遍野都是能当柴烧的东西,随便薅几把干草,捡些树叶就够做一顿饭,但是在城里就不一样了,除了和父亲一起去木材公司买来些废木材、刨花外,大部分的柴火都是我和哥哥从山上拾来的。

  不是我自夸,从小我就是个乖孩子,当同龄孩子还满院子跑着疯玩的时候,我就学着帮家里拾柴火。依稀记得,到秋天落叶的季节,我拿着烧火用的细铁棍儿去扎院落里的落叶,一会就扎满一串五颜六色的树叶,跑到灶间撸下来。等到渐渐长大,拾柴火烧锅就成了我干的最多的活。一年四季,哪怕是上学、走亲戚的路上,凡是见到能烧的柴火都拾,特别是路边捡到被风刮落的枯树枝,像捡到宝贝一样。

  有时放寒假,一场霜杀一场寒,霜降后,松针就掉地上了,这时候,就是小伙伴们结伴而行,去烈士陵园旁边的山上捡拾松针的绝好时机。小时候感觉山上的松树特别多,稍微爬高一点的山坡上,找没人捡过的地方,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捡满一麻袋。看起来一大麻袋,其实松针很轻,尽管我人小,但也毫不费力。就这样背着满满当当的收获,一路小跑着背回家了。

  灶台,又是情感的交流站。每当家人围在灶台前,分享着美食和欢笑,讨论着热门话题,闲聊着奇闻趣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微妙的表情,都透露着家人之间的温情和关爱。我记得在冬日的午后,父亲总会坐在灶台前,一边给哥哥和我煮些小点心,一边和我们讲述着古老的故事。那些生动的情节和丰富的情感,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随着时代的变迁,世事的更替,灶具也发生了变革,一改传统的形式,涌现了燃气灶、电磁炉、微波炉等多种新型灶具,曾经赖以生存的土灶台逐渐退出了我们生活的“舞台”,但也带走了从前的老味道和冬日里柔软的温暖。

  土灶台,散发着柴火的清香,是一个时代的符号,它虽已远去,却从未被遗忘。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