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微

　　当王菲带着久违的云淡风轻站在春晚舞台上低吟浅唱时，很多故事顺着她温婉的眉眼浅浅滑过。我在虚幻的光影中发现了自己的影子，她的过往和我的曾经，交织成情绪的巢窠，让我缠绵其中。

　　我是通过《容易受伤的女人》认识王菲的，彼时她叫王靖雯。迷茫又略带伤感的词曲，在她清亮凄美的嗓音演绎下，瞬间让我着迷，于是我学会了有生以来的第一首粤语歌。之后她以王菲之名出现，于1998年时，梳着哪吒般的丸子头，化着夸张的晒伤妆，与那英在春晚舞台同台演唱《相约九八》。她的形象在流行趋势相对单一的年代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原来还可以这样装扮自己。相比妆容，我更喜欢她举手投足间随性不羁的气质，这无关容颜，更像是与生俱来的魅力。

　　就是在那一年，我与一场婚礼相约，告别单身，开启人生的另一种模式。我遵循着寻常人的脚步行走，努力工作，生儿育女，平衡着社会的各种关系。我在漫长岁月中遥望着平行时空里王菲曲折的人生经历，惊讶于她能够一次次处事不惊地出现在世人面前，始终保持着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清冷。我无从揣测当事人内心真正的情感波折，因为悲喜并不相通，也感慨自己活成了世俗又慎微的模样。

　　2010年与2012年，她两次登上春晚舞台，演唱《传奇》《因为爱情》。这是两首描写爱情的歌曲，尽管在滚滚红尘中，我几乎忘却了爱情的模样。“曾经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开始过上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生活并不总是鸡飞狗跳，如果想，有从容的时间与精力去演绎与爱情有关的任何事情。但是我似乎更愿意在似水流年中与内心的渴望妥协，继而自我安慰，平平淡淡才是生活本真的模样。

　　听到这两首歌时，对于爱情最纯真的感知被拨动，我在简单的歌词中心动，在缥缈的歌声中心动，在清纯的氛围中心动。那一刻的我，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经历着两情相悦最柔软、最纯粹的悸动。我想，爱情之火并未熄灭，只是倦怠了，蛰伏在内心的某个角落，积着一层厚厚的尘，里面有碍于现实的残渣，也有用于自洽的泥沙。但心动只是一刻，如绚烂至极的烟火，瞬间归于平静，我重回现实，继续着熟悉的日子。王菲才是传奇，可望而不可即的烟火。

　　2018年，她与那英在春晚舞台演唱共同创作的歌曲《岁月》，20年后的再度牵手，加上歌曲本身的温情真挚，使之成为当晚节目中的热点之一。当听到“生活是个复杂的剧本，不改变我们生命的单纯”，看着王菲在光怪陆离的绚烂舞台款款而行，光影营造出的绿色台阶蜿蜒曲折，我竟难掩内心的悲伤。时间一晃而过，生命终将走向虚空，曾经所在意的，自认为拥有的，都将随之消逝。也许在飞逝的岁月中，只有实实在在地经历和感受，才是活着的最大意义。所以，她在内心亮了一盏灯，为情感引航，去勇敢尝试、恣意体验。她仍是传奇。

　　当她一袭白衣独自站在偌大的舞台上演唱《世界赠予我的》时，我才感受到，原来她和我一样，只是生命的过客。此刻的她洗尽铅华，对着尘世徐徐告白：这世界纵使给过磨难与悲伤，也给过与之对立的所有的好，要敬畏自然与无常，安心而平静地接纳活着的一切。这不像是伤感的倾诉，而是经历风雨后的坦然。在生命面前，我们一样微小，一样短暂，同时也可以一样洒脱，“云很淡，风很清，任星辰，浮浮沉沉。”那一刻的她，不在云端，而是站在我身边，站在人群中间，站在时光中间。我欣赏她，也爱自己，因为我们在预知结局的情况下，都交出了独一无二的生命剧本，无可复制。

　　今夜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