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东城门的故事

李世庭 字数:

《 舟山晚报 》( 2025年02月08日 第 04 版 )

  洞桥

  上世纪的东门城墙

  奎光阁与文笔峰

  □李世庭

  定海城墙自唐开元年间(713~741年)始建,至上世纪50年代陆续拆除,历时1200余年。

  东城门,原址在现在的环城东路上。宋时称东江门,元叫艮门,明时改为丰阜门。

  城门上都配建有飞楼、窠铺、瞭望楼等附属建筑。城楼上,能看见独立于田野上的东郊洞桥,竹林里的盛家塘……

  曾有“四门之冠”之称

  民国《定海县志·风俗》载:“东乡一带河道深广,土地膏腴,道路平坦,民居繁盛,为诸乡冠。”东城门是富庶的东乡连接城区的关口,每天进出城门的行人何止千万。民间顺口溜说:“东城小梁山,南门火柴爿,西门小讨饭,北门破雨伞。”所谓“小梁山”,指的是聚集在东城门的行人多,其地位较其他三门重要,有“四门之冠”之称。

  东城门外濠河深广,上架一座精美的拱形石桥,名“东美桥”。东美桥的桥栏和石柱上都有图案雕刻。过东美桥循着大路往前约50米,又有一条宽阔的大河,河上又有一座拱形石桥,叫“洞桥”。东城门外有两条大河,两座拱形桥,河边绿树成荫,河中舟楫往来,欸乃之声不绝,周围则是大片稻田,这是城外的景色。

  进了城,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在鳌山上的奎光阁和文笔峰。与奎光阁和文笔峰遥遥相对的是学宫大成殿金色的屋顶,凸显尊贤礼士、尊师重教的社会风尚。昔日东城门内外的景色,展现了定海处于农耕社会时代的特有风貌。

  活捉汉奸布定邦

  1840年7月,英国侵略军用坚船利炮攻占了定海城。当时,城里居民已经逃避一空,留给侵略军的是一座空城。没有居民,没有市场,没有商店,侵略者得不到粮食蔬菜副食品的供给。英国人嗜食肉食,没有肉吃,日子难过。

  广东人布定邦,原是英商买办,因为他头脑灵活,办事干练,很得英国公使义律的欢心。义律奉调到舟山,便把他带到了舟山,布定邦便死心塌地为义律做事。

  布定邦是中国人,听得懂中国话,义律便叫他带着英军去乡下“采购”牲畜、家禽等肉食。所谓“采购”,实际上跟抢夺差不多。英军手里有枪,农民说个“不”字,英军的枪就顶到了农民头上。所以布定邦带人下乡,总能满载而归,义律很满意。这天,义律又叫布定邦下乡“采购”让一名屠夫和五六名英军跟着去。布定邦这次准备去东乡,那里富裕的人家多。

  那天天气很好,几个人出了东城门。过了一会,忽听得那个屠夫大叫起来:“布定邦!布定邦!布定邦到哪儿去啦?”那几个英军听到叫声才回过神来,布定邦已不见踪影。没有了布定邦,“采购”的戏唱不成了,那些英军只好跑回去向义律报告。义律想了想说:“你们赶快去把屠夫找来。”结果发现屠夫也不见了。

  原来这起事件正是那个屠夫策划的。布定邦一次次帮着英国侵略者下乡抢夺牛羊鸡鸭,激起农民公愤,都想除掉这个汉奸。屠夫让几个青年躲在东城门的瓮城里,当布定邦过城门时,屠夫发出暗号,青年们悄无声息地跑出来将布定邦抓走,立刻押解到东港浦,在那里乘船押送到镇海大营,交给官府处理。据道光二十二年二十日钦差大臣裕谦在给道光皇帝的奏折中说,布定邦等四名汉奸已就地正法,枭首示众。

  太平军兵败东门口

  自咸丰八年(1858)太平军开始进攻浙江起,至同治元年(1862)正月,全省七十余州县除定海一地之外,全被太平军占领。太平军占领宁波府城后便要谋取定海,定海城岌岌可危。定海厅同知刘国观和乡绅们练兵团、备兵器,筹集粮食和军饷,准备反抗。

  这时,有群众举报,清军头目王德润、黄金祥通敌,纠集数百人分伏城厢,企图为太平军攻城做内应。舟山总兵袁君荣得知后立即出兵镇压,诛杀了王德润和黄金祥,消除了隐患。刘国观得知定海港靠泊着一批广东来的广勇船,浙江提督陈世章和宁绍台道张景渠从府城逃出就藏匿在广勇船上,船上还驻扎着一批广勇兵。刘国观去船上求见总督和道台,要求他们届时能出兵助战。

  二月二十三日,太平军附天侯王义钧率兵千余从镇海柴桥乘船过来,到鳌头浦上岸,一路上声势浩大地举着各色旗帜朝定海城走来。路过西碶岭时遇到了清军把总刘万青率领的一小队清兵,打了一仗,太平军得胜,刘万青战死,这下子更助长了太平军的傲气。王义钧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打东门,一路由他亲自率领打北门,双管齐下,快速拿下定海。

  打东门的太平军来到东城门前,从农民那里抢来两条河船,摆渡到东门口,将要撞开城门时,从城前两边路上冲出一群群团勇,向太平军杀来。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忽然城门一开,大队清兵从城内冲杀出来。太平军寡不敌众,渐渐往南边退去。这时,道头港船上的广勇兵在游击步兴有率领下奉命前来助战,堵住了太平军的后路。太平军死的死,降的降,还有少数逃走的,以失败告终。东城门前躺满了太平军的尸体和伤者。攻打北门的太平军因主帅王义钧阵亡而溃败。

  守城门的鬼子兵凶神恶煞

  1939年6月,日本鬼子的铁蹄踏上了舟山岛,从此,舟山人民在日伪统治下过了六年多黑暗而苦难的生活。日本鬼子也知道东城门重要,在东美桥东边桥堍设立岗哨,晚上8时起戒严,禁止通行。站岗的鬼子兵对待过往行人极为凶狠,经过岗亭要出示“良民证”,并且要向鬼子低头弯腰行90度的鞠躬礼,有时,鬼子还要按照行人的穿着打扮进行查问,如果言行稍有差池,就会遭到鬼子毒打,甚至罚跪,更严重的会被抓到司令部去,性命也难保。

  上海《申报》曾经发过这样一篇定海的报道:“遇到站岗的哨兵,必须行礼,惟乡村农民等因行礼姿势不正,致常遭毒打。而姿势正了,则又被诬为知识分子、军队中人,即受严刑。故民众不胜其苦。”

  那时,笔者还是个儿童,因外婆家在甬东,经常跟着大人进出东城门。有一次看到一个农民模样的妇女,被罚跪在岗亭旁的一个草棚里,双手还举着一块大石头,她不胜重负的痛苦样子,在我记忆里留下深刻印象。

  日本鬼子上岛后不久,便强拉民夫修筑公路,其中一条是定海城区通往沈家门的公路。鬼子把学宫附近的东门城墙拆去一截,开了一个缺口让公路通过。这样,进出东城有两个关口,民间称新开的缺口为“新东门”。新东门平时用铁丝网拦堵,只允许鬼子的汽车通过。当时米价飞涨,老百姓吃不起白米饭,把番薯丝、六谷糊当主食。定海通往沈家门的公路修成后,有民谚:“走走大马路,吃吃六谷糊,性命还在司令部。”走大马路,吃六谷糊,稍一不慎就会丢掉性命。这是日伪时期定海人民生活的真实写照。

  定海沦陷后,抗日游击队活动频繁。棍毙伪“自治会”会长丁紫垣,刺死“定海特别市”市长陈季安,利斧劈伤日军高桥指挥官,伏击下乡扫荡的日军……

  照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