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国华

　　一

　　春节，意味着团圆。此时，无论我们身在何处，都盼望着回家过年。

　　腊八一过，老伴就开始忙碌起来。早上去菜场转一下，碰上合意的鱼货，就购来制作鱼鲞，于是家里的窗台就有了风景。后窗台顶上的横杆，吊上了几条一米多长的鳗筒，让它在风中慢慢干燥。这风鳗，跟呛蟹一样是舟山人的本色年货，过年不可或缺。不几天，风鳗干得差不多了，收藏冷贮。窗台却又有新景象，似红绸的福袋，放大的鞭炮，一根细线组联成串，高高低低挂在窗台，窗台就成了乐谱，充满了韵律与节奏。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香肠，请人加工而让之慢慢自干。过几天，窗台又换了风景，一块块酱肉，挂在窗口，像是挂上了一盏盏方灯笼，又像展示着一排编钟。

　　老伴常常自嘲说，这几年嘴变得刁了，只吃好吃了。这不，一般的鳗鱼不再剖鲞，换成沙鳗鲞。那沙鳗鲞吊在窗台，在阳光下像一幅幅白亮的绸缎在风中轻轻晃动。墨鱼剖鲞，我们叫螟蜅鲞，洗干净，晶白如玉，太阳一晒，如玉片晶莹剔透，很有一种玉食珍馐之感。

　　终于香肠制了、酱肉干了、鱼鲞晒了，老伴高兴地说：“这阵子忙，忙得开心，一开心，劳累就逃走了。”

　　二

　　腊月还没过半，快递就接连不断送来物品，竟是儿子寄来的年货。先是零食包裹，什么“诸记”“磕小熊”“趣味宝盒”，接着后陶的山茶油、绥德的山地苹果，而后有赤峰的猪肉酱、内蒙古的黑木耳和风干牛肉……不多久，女儿邮购的快递也相继而来，河南的“招财进宝”汤团，辽宁的海参，青岛的扇贝，孝感的米酒，法国的红酒……

　　自然我也没闲着，积极加入邮购队伍，德州的扒鸡、江西的糯米笋尖、云南的百香果、俄罗斯深海大鲍鱼、湖北的麻枣麻蛋、贵州的蝉翼豆腐皮……遂尔选所好，集天下之美食。

　　快递站点的小区保安，玩笑着说：“就你家的快递多，天天都有好几个。”我说：“是啊，现在是物阜民丰、物华天宝、丰衣足食的时候啊。”怎不感喟当今年代的丰盛。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三

　　年在这忙碌之间，悄然临近。人们常说，年味是团聚，是家的味道。家人团聚，感受家的温暖，不失为人生的快乐与幸福。

　　读大三的外孙，考完试，就急忙返回家。去年“十一”，他与高中同学一起去湖北、西安游历，未能归家，一别四个多月。外孙从呱呱出世，是老伴一手养大。这种亲情是刻骨铭心的。故而，外孙读大学，周末总会给我俩来个电话，汇报一下。但毕竟不见人影。如今外孙就在身边，亲切地叫着“外婆”“外公”，一种美美的亲情就在家中洋溢。几天来，吃好饭，女儿忙着上班，外孙就陪着我们俩，聊他的生活，聊他出国考察的经历见闻，翻出照片给我们看，家里就多了热气与欢笑，生气与乐趣。

　　回来后，外孙忙着看望老师、回访同学。而后他就报名参加春运志愿者活动。他说，为离家的人们顺利回家团聚提供服务，这是一件快事。老伴忙对外孙嘱咐怎么去好好服务乘客。我想做过亚运会棒球赛场的志愿者，当过全国日语教育论坛的志愿者，有这么些经历，已不用我们关照，就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说声“好”。 

　　儿子返回是在除夕前一天。收到儿子来家的信息，老伴脚骨就更勤快有力，忙着张罗午餐。一直高搁不用的圆桌面搬出来，变成桌子。近午，来信息说路有些堵，要迟些到，叫我们先吃饭。除女儿吃了去上班，谁都不想先吃，等着。老伴就拿给外孙几颗土豆填填肚。

　　门铃喧响，外孙立即起身开门。随着“爷爷”“奶奶”的叫声，孙子亮相在我们的眼前。孙子出生在嘉兴，老伴前去照养，而我照料当时3岁的外孙，半年以后来过年，才见到，他却毫不认生地扑入我的怀中。亲人总有一股血浓于水的情结。记得他小学快毕业的那年，他们一家先去他外婆家过年，正月初一，他妈给他换新衣服，他一定不肯换，说要到爷爷家去穿新衣。孩童无忌，正是真情的显露。当他叫着靠在我们的身上亲昵时，那种亲情的幸福，让我有种沉醉感。

　　孙子去年八月初暑假探亲回去后，因为高三，“十一”也没来，五个月不见，又长高了很多，成了一个小后生。儿子、儿媳相继而入。问候，述说，房间一下充满了人气，响亮了人声，热闹了。

　　当我们围坐在圆桌边吃饭时，忽然想，那个发明圆桌的人真伟大，把“团圆”的抽象意蕴，化成了具体形象的物质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