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庙会五音锣演奏姿势图 资料照

　　□江依晓 刘霞

　　歌谣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口头诗歌，直接表现了劳动人民的思想情感和精神面貌。

　　舟山歌谣指的是用舟山方言吟诵或歌唱的，具有本土海洋特色和传统精神，并且是民众集体创作的口头韵文作品。舟山歌谣产生于唐宋，随后在清代至民国时期兴盛。由于四面环海的特殊地理位置，大多反映了舟山渔民的生活、生产、习俗等，天然带有一份海洋色彩。这些短小的歌谣不仅是舟山社会生活的镜像，也是舟山方言的集合，更是舟山文化的一种传承。

　　一、舟山歌谣的语言特征

　　舟山歌谣能口耳相传，除了浓郁的地方特色和丰富的内容外，还得益于其与诗歌、韵文相近的韵脚变化。舟山歌谣以舟山方言为载体，舟山方言带有海岛人性格上的直爽、干脆，因此歌谣整体上呈现出粗犷洒脱的特点。

　　（一）选用了灵活多样的韵脚

　　舟山歌谣的传唱都是在妇女、儿童或者渔民之间进行，他们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因此在韵脚的使用上不像传统格律诗那样严格，而是呈现灵活多样的特点。可以通篇一韵到底，即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都使用同一个韵。

　　如：《高高山》

　　高高山，低低山，鲤鱼跳过白沙滩，铃铃郎郎货郎担。　　  

　　此首简短的舟山歌谣通篇押[an]韵（山、摊、担），属于十三辙里的言前辙，具有明显的节奏感。“高高山，低低山”指的是老式织布机中高低错落的经线和纬线，而“鲤鱼跳过白沙滩”形象地比喻了织布中经线和纬线交织的过程。这首歌谣侧面烘托出织布工人辛勤劳动的场面，富有画面感。

　　舟山歌谣的韵脚形式也有换韵，最为普遍的是两句一韵。

　　《盐民歌》：刮泥淋卤苦连天，百担烂泥换泥盐。头顶烈日晒脱皮，肩痛腰酸无力气。早晨出门鸡未啼，晚上回家星出齐。

　　这首歌谣每两句一韵，“天”“盐”押[an]韵，“皮”“气”“啼”“齐”押[i]韵，生动地描绘了盐民在艰苦环境下劳作的情景。这种韵脚的变换不仅增加了歌谣的节奏感，同时也让歌谣在传唱中更具层次感和生活气息。

　　（二）保留了舟山方言的特色词

　　舟山歌谣以舟山方言为语言载体进行传播，舟山方言俗称“舟山闲话”，是吴语宁波话的分支。在舟山方言里有着海岛人生存繁衍和历史发展的宝贵信息，它最大的特点是海洋的信息含量丰富。舟山歌谣中保留了大量的舟山方言特色词，这些特色词不仅体现了渔民们的日常生活，还映射出岛民的智慧。

　　如：《夜里吃饭星宿齐》  

　　一日三朝洋要开，船上坐落瞌铳来。

　　这首歌谣中的“一日三朝洋要开”，提到了“洋”，“洋”指的是渔民出海。舟山人普遍使用“洋”，如“谢洋”指鱼汛结束以表示感谢海洋，“逃洋”指大船为躲避大风而转移。“坐落磕铳”意为坐下打瞌睡。舟山人较爱以“落”表示“下”的意思，比如“落雨”（下雨）“落课”（下课）。

　　《官场现形记》中记载：“佘小观一人觉得乏味，而又磕铳上来，便在糖葫芦所躺的地方睡下了。”可见“磕铳”意同“磕睡”。渔民们近洋张网生产一天要出三次海，在船上一坐下就打起了瞌睡，这深刻反映出渔民为了生活而捕捞生产之苦。

　　此外，在句式选择上舟山歌谣多是结构简单的短句，较少使用结构复杂的长句。结构简单这一特点正符合儿童的认知规律从形象到抽象，从简单到复杂。因此，舟山歌谣大多句式简单，生动有趣。

　　例如：《蚂蚁歌》

　　蚂蚁哎，快快来，蓑衣笠帽穿嘞来，砧板薄刀带嘞来，前门后门关嘞来。

　　《花字歌》

　　滩横头，起盐花，沙滩头，起浪花，拔起篷来有篷花，驶起船来有船花，宁波对进是奉化。

　　二、舟山歌谣中的地方文化

　　舟山歌谣的语言体现出独特的情感美和海洋特色。歌谣是民间的产物，在自身发展变化过程中，会自然而然地融入当地的文化。舟山歌谣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表现出舟山的龙王信仰、婚俗文化的特点。

　　（一）龙王信仰

　　俗话说“龙归大海”。在我国绵延五千年古老而又庞大的龙文化体系中，海洋龙文化具有特殊的地位。而在海洋龙文化体系中，舟山龙文化又有鲜明的特征。据元大德《昌国州志》和清康熙《定海县志》中的记载，宋元年间，舟山已有了大量的龙王宫和崇龙风俗。而有关龙的歌谣，正是海洋文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思想性、艺术性以及涉及面，可谓独树一帜。

　　这些歌谣多有涉及渔民的信仰习俗。如在造船的传统程序中，“木龙赴水抛馒头”，要唱歌谣“一双馒头抛过东，东边两条活蛟龙”。生育习俗中的“解床”和“满月”，有歌谣“龙王爷爷龙奶奶，送个龙子下凡来”。渔家婚礼仪式中，更有“拜龙王”“送龙王”等婚俗龙歌谣，如“接龙王来送龙王，三拜九叩谢龙王”。在节日礼仪和娱乐习俗中，都伴有关于龙的歌谣，可见这类歌谣已经深深渗透在舟山人民的日常生活中了。

　　特别要提一下舟山的《祈龙调》，据说这是舟山连续几年闹海荒，渔民饥难果腹，去向龙王求鱼时所编的歌谣。

　　歌词：

　　天苍苍来海茫茫，抲鱼人得罪海龙王。

　　三月四月网清水，五月六月断鱼草。

　　两手空空难回家，急煞老娘泪汪汪。

　　求求龙王发善心，中秋佳节鱼发旺。

　　求求龙母多慈善，救救苦命捕渔郎。

　　由于生产工具落后，旧时每逢风暴，渔民在海上的人身安全就会受到极大威胁，于是将传说中的海龙王奉为生命保护神和赐福神。因此渔民在生产生活中，对龙王的祭祀仪式格外重视。最为重要的是开洋仪式，传说农历六月十三是海龙王生日，届时渔民们聚集在龙王庙举行祭拜活动，同时安排来年的渔业生产。这种祭拜海神的习俗形成于明代洪武年间，是渔民祈祷人船平安、渔业丰收愿望的具体体现。

　　（二）婚俗文化

　　俗话说“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由于生存环境和生活环境的差异，各地都有不同的婚俗礼仪。舟山这个小岛城市，目前还保留着古代“三书”“六礼”所规定的基本程序，在一部分的婚嫁流程中有着歌谣的身影。

　　“娶老婆满堂红，嫁女儿一家空”。婚礼择定以后，女家的主要工作是为女儿准备嫁妆。如歌谣《看嫁妆》：“挨挨挤挤进洞房，洞房里面看嫁妆。东边揭开红纱帐，西边揭开象牙床。铮亮火熜白铜环，火熜盖头绣花眼。”嫁妆从“象牙床”到“茶杯”，价值从高到低不等。歌谣中所提到的“火熜”是家家户户都会准备的物件，表示婚后生活红红火火。嫁妆根据经济情况而有所不同，但其所表达的对出嫁女子的美好祝愿则是相同的。

　　新娘的装扮，也颇有讲究。

　　如《看新娘》:

　　元红蜡烛照新人，满头珠花亮晶晶。额角开面发纹高，两边鬓发无大小。并非阿嫂开面手段高。

　　这里提到的旧时习俗——开面，是由“堕民嫂”用棉纱线给新娘绞去脸上的汗毛。按照旧时习俗，女子除非结婚，平时绝对不可拔掉脸上的汗毛，唯独在结婚前夕，才能开始人生第一次的“修面”。“修面”之后，当晚女方要举办第一顿酒宴，俗称“吃开面酒”。

　　“贺郎”是舟山传统婚俗中独特的、深受民众喜爱的重要形式。《贺郎调》是指举行婚礼当晚，亲朋好友围坐着共同吟唱的歌谣，唱时还有一定的规矩，比如唱到“春汛黄鱼咕咕叫，阿哥捕鱼赶早潮，捕来黄鱼红烧烧，阿妹吃了咪咪笑”时，贺郎人就要用筷子夹起桌上的红烧黄鱼，硬要新郎新娘对嘴尝鲜。等一系列的贺郎环节结束，新郎新娘在房门口一一送别客人，才算是礼成。在“贺郎”仪式中，还会唱些助兴的歌谣，如《盼郎五更》表达渔家媳妇对渔郎平安归来的深切祝愿，《会郎五更》表现夫妻久别重逢后的极度喜悦之情。

　　总之，舟山歌谣映射出特定历史时期舟山居民的海岛生活，同时凝聚了当地人民的智慧，积累了深厚的文化底蕴。这些歌谣以其鲜明的语言特色，浓郁的民俗文化内涵，易于传唱的韵律，彰显出创作者的独具匠心。

　　当前，舟山歌谣正面临着一定的挑战，由于时代的变迁，这些歌谣的传唱，逐渐减少。加强对舟山歌谣这一民间艺术形式的保护，显得尤为重要。